得知懷孕那天,我拿著檢查單去找丈夫,卻看見他的學妹捧著鮮花向他求婚。
他接過花,任由她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
周圍人笑我賣烤腸出身,身上的孜然味洗都洗不掉,根本配不上他。
丈夫沒有反駁。
我轉身給婆婆打去電話。
“一個億,我離開你兒子。”
她答應得很痛快。
因為離婚協議上,丈夫早已簽好了名字。
1
電話結束通話不到一個小時,江母便帶著律師出現在咖啡廳裡。
韓蓉將一張銀行卡和一份離婚補償協議推到我面前,動作乾脆得像是在籤一筆期待已久的合同。
“卡里有一個億。”
“只要你配合硯川完成離婚登記,這筆錢就是你的。”
“從今以後,不許以任何理由糾纏他,也不能借救命之恩向江家索取其他東西。”
我沒有碰銀行卡,先翻開協議。
財產分割、保密條款、後續醫療保險和離婚流程都寫得很清楚。最後一頁的男方簽名處,赫然落著“江硯川”三個字。
他的字我看了十年,不可能認錯。
“他什麼時候籤的?”
“半個月前。”
韓蓉像是終於等到我臉上露出痛苦,嘴角浮起一絲笑。
“硯川已經想清楚了。感激不是愛情,你救過他,也供他讀過書,可這些年他給你的補償已經足夠。”
“清妍出身梁家,與他同校、同專業,現在又能為江氏帶來最重要的臨床專案。”
“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至於你......”
她的目光掃過我的手。
為了擺攤,我常年切肉、串籤,指腹粗糙,虎口還有被竹籤扎出的舊傷。今天為了給江硯川驚喜,我收攤後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油煙味。
“你連像樣的大學都沒讀過。”
“這些年守著一個烤腸攤,已經與硯川沒有共同語言。”
“繼續糾纏,只會讓他越來越厭煩你。”
我垂眼看著那份協議。
上一回,韓蓉把離婚協議擺到我面前,是三年前江硯川剛被江家認回去的時候。
當時他直接撕掉協議,在江家祠堂跪了一夜。
韓蓉讓人打了他二十幾棍,他仍然不肯鬆口。最後絕食三天,逼得江父同意我們繼續來往。
那時他抱著我說:“知禾,我不會丟下你。”
“你再等我一段時間。等我在江家站穩,我會讓所有人承認,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相信了。
這一等,就是五年。
結婚五年,我沒有住進江家,也沒有花過江家一分錢。江硯川說父母還沒有真正接受我,讓我再忍一忍。
他忙著研究專案、進入公司、爭取董事會支援。我則繼續住在沒有電梯的老小區,每天推著攤車去夜市賣烤腸。
他偶爾深夜回來,抱著我說愧疚。
我便覺得一切都值得。
直到今天。
梁清妍捧著鮮花向他求婚,問他願不願意與自己攜手,將兩家的醫療專案推向國際。
江硯川接過花,也戴上了戒指。
他的朋友笑著說,他終於想明白了。
說梁清妍這樣的豪門千金,才能給他事業上的幫助。
說我除了賣幾十年烤腸,只會成為他的拖累。
江硯川全程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我正準備進去質問,梁清妍隔著人群看見了我。
她笑著抬起戴著情侶戒指的手,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問了。
一個男人眼睜睜看著別人羞辱妻子,卻選擇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登記離婚需要三十天冷靜期。”
我合上協議。
“他會親自到場嗎?”
韓蓉點頭。
“他已經同意。明天上午十點,在民政局門口見。”
原來他連時間都安排好了。
我拿起筆,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韓蓉明顯鬆了一口氣。
“算你識相。”
“你不要覺得委屈。若不是你救過硯川,又供他念過幾年書,你這樣出身的人,一輩子也掙不到一個億。”
我收起銀行卡,笑著看她。
“江夫人說得對。”
“若不是我,你兒子十六歲那年就淹死了。”
“後來他養父拿棍子打他,也是我報警救下他,為他作證,才把那個人送進監獄。”
“他想讀書,我放棄自己的錄取通知書,擺攤、送外賣,供他讀完大學和研究生。”
“一個億買你兒子一條命,再買我十年的青春。”
“我不覺得多。”
韓蓉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我拿著協議起身。
從今天開始,江家的氣,我一口也不忍了。
2
我回到老小區時,樓道燈還是壞的。
過去半年,我給江硯川發過四次訊息,讓他找人維修。他每次都說最近專案忙,等有時間便來。
我開啟手機照明,剛走到四樓,頭頂的燈突然亮了。
江硯川踩著梯子,正低頭擰燈罩。
他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額角有汗,見到我後露出笑容。
“怎麼不早點告訴我,樓道黑成這樣?”
我看著他。
“我告訴過你四次。”
他臉上的笑容微僵。
“抱歉,最近太忙,忘了。”
“下次有急事就直接打電話,別隻發訊息。”
“不會有下次了。”
他沒聽出我的意思,從梯子上下來,伸手想接我手裡的包。
房門卻先一步被人從裡面開啟。
梁清妍穿著我的拖鞋,探出頭來。
“知禾姐,你回來了?”
她手上還戴著下午那枚戒指。
“我一直想體驗普通人的生活,硯川就帶我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