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酥酥的伴讀日記_第5章 我正在啃最後一隻桃花酥
我正在啃最後一隻桃花酥,聞言想了想。
「要長得好看。」
屏風那頭很安靜。
「還要會讀書,能吃甜,不能欺負團團。」
「沒有別的?」
「有。」我說,「他得願意跟我一塊兒回我孃的點心鋪子。我要做掌櫃,他可以坐門口收錢。」
過了一會兒,公主低低「嗯」了一聲。
那聲音聽著有點奇怪,像是笑,又像是鬆了口氣。
我隔著屏風問:「公主,你想嫁什麼樣的人?」
「不嫁。」
「為什麼?」
「麻煩。」
我贊同地點頭:「也是。嫁人得繡嫁衣,繡花很累。」
屏風後傳來一聲壓不住的笑。
我聽得莫名其妙。
我不過說了實話。
10.
那年端午,公主果真帶我出了一趟宮。
她說是去大相國寺上香,出門時卻換了一身素淨男裝,頭髮束成高馬尾,腰間佩著玉牌。
我也被套上一身小廝衣裳。
站在銅鏡前,我扯扯自己的帽子,問她:「公主,我們這是要去偷東西嗎?」
她臉黑了:「去見你娘。」
「見我娘為什麼要扮男人?」
「宮外方便些。」
我看著她平坦的??口、利落的喉結,又想起她平日那副高挑模樣,心裡悄悄嘀咕。
公主穿男裝比穿裙子還好看。
可她是女子,不能這麼說,不然顯得我很奇怪。
點心鋪子還是老樣子,門口掛著「阮記」的小木牌,風一吹,牌子就輕輕晃。
我娘正站在櫃檯後面包酥餅,抬頭看見我,手裡的紙袋掉了一地。
「酥酥!」
我衝進去抱住她,鼻子立刻酸得不行。
我娘摸摸我的臉,又摸摸我的頭,嘴裡一連串地問我有沒有受苦、有沒有吃好、有沒有長個。
我一一回答,最後指著身後的公主:「娘,這是我家公主......呃,這是公主的表兄。
」
公主朝我娘拱手,禮數週全:「伯母。」
我娘看著她,笑得眼睛都眯起來:「生得真俊。」
我立刻得意:「我就說吧!」
公主耳根微紅,別開了臉。
那天我娘給我們做了好多吃的。糖醋小排、蔥油拌麵、奶白魚湯,還有剛出爐的蟹殼黃。
我埋頭吃得像小豬。
公主起初很斯文,後來我娘一連給她夾了三次菜,她也慢慢吃得多起來。
我娘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慈愛。
飯後,她悄悄把我拉到後廚,壓低聲音:「酥酥,這位公子待你很好。」
我滿嘴芝麻,含糊道:「那是自然。她是我公主。」
我娘愣住了。
我趕緊改口:「公主的表兄!」
我娘瞧了瞧外頭,又瞧我一眼,笑得很神秘。
「娘知道。」
我總覺得她沒完全知道。
離開時,我娘給公主裝了滿滿一大盒點心,還塞給她一雙親手做的鞋。
公主拿著鞋盒,半天沒說話。
回宮的馬車上,她把那雙鞋放在膝頭,手指輕輕摸過鞋面上繡的兩枝桂花。
「你娘為什麼送我這個?」
「她喜歡你唄。」我靠在車壁上打哈欠,「喜歡一個人就想給他塞吃的、塞衣裳、塞鞋子。我娘就這樣。」
她看我一眼。
「那你呢?」
「我?」
「你喜歡一個人,會送什麼?」
我想也不想:「送他最好吃的點心。」
公主垂下眼,唇角一點點翹起來。
「記住你說的話。」
我困得不行,根本沒聽出她話裡藏著什麼。
那次出宮回來沒多久,宮裡便過中秋。
別的宮殿早早掛起了彩燈,御花園還搭了賞月臺。棲梧殿門口只領到兩隻普通的紗燈,一隻是蓮花樣,一隻是兔子樣,兔子那隻的耳朵還塌了一邊。
我把兔子燈拎在手裡,越看越不服氣。
「內務司又糊弄人。」
公主坐在石桌邊翻書,頭也沒抬:「不過一盞燈。」
「可今天是中秋。」我把燈放到桌上,拿手指戳那隻塌耳朵兔子,「我娘說,過節就是要高高興興的。燈不好看,月餅就少一半香。」
「你又有新道理。」
「這不是道理,這是規矩。」
公主抬眼看我,眼裡已經有了點笑意。
我抱著兔子燈回屋,從包袱裡翻出彩紙、漿糊和幾截紅繩。那都是我娘託人送來的,她知道我手欠,特意讓人帶了好多做小玩意兒的東西。
我忙活了大半日,先給兔子補了一雙豎耳朵,又在蓮花燈邊貼了一圈金紙。最後剪出一串小小的石榴花,掛在簷下。
傍晚時,棲梧殿終於亮了起來。
沒有御花園那邊熱鬧,卻也像個正經要過節的地方。
我端出從小廚房偷學來的桂花蜜藕,又拿出我娘送來的五仁月餅,擺得滿滿一桌。
公主從書房出來,站在廊下看了好一會兒。
「怎麼樣?」我緊張地問。
「兔子的耳朵還是歪的。」
我立刻垮臉。
她走過來,把兔子燈提到我面前,指尖替我扶正那一截紅繩。
「不過很可愛。」
我又高興了。
我倆剛坐下,門外卻來了兩個穿得鮮亮的貴女。她們是沈明珠帶來的,名字我沒記住,只記得一個愛皺鼻子,一個說話總拖著腔。
皺鼻子的那位看了看滿院彩紙,笑道:「昭寧殿下這裡倒有趣,像民間小孩子過家家。」
我剛要開口,公主已經放下茶杯。
「你們來棲梧殿,就是為了看燈?」
兩人臉色一滯。
拖長腔的那位忙道:「自然不是。沈姐姐約殿下去賞月臺,說今夜皇后娘娘也在,叫殿下莫要失禮。
」
我聽出來了。
她們不是來請人,是來炫耀的。
公主這些年幾乎不去人多的地方,她們偏要在節日裡登門,大概就是想看她穿著舊衣服、帶著我這個不懂規矩的伴讀,怎麼被人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