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後,娘親成了京城最難惹的大娘子_第6章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里時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裡時,我正在練字。
我扔下毛筆,帶著探花跑去柳雁回的小院。她坐在廊下曬太陽,見我來了,笑得很假。
「大小姐怎麼有空來?」
我把一張紙拍在她桌上。上頭是我娘這半年所有鋪子的收支,連將軍府用的炭、米、藥都列得明明白白。
「姨娘,你認識字嗎?」
她臉一僵。
「不認識也沒關係。我念給你聽。孃親開的布行賺了錢,給府裡換了新棉被;糕點鋪賺了錢,給傷兵家裡送了米;爹爹的藥錢,也是孃親先墊的。」
我停了停,學著我孃的語氣:「你要是再說她壞話,我就讓青杏姐姐每天來教你認賬,認到你會為止。」
柳雁回氣得站起來:「你一個孩子......」
「我一個孩子也知道,背後嚼舌頭的人最沒本事。」
她揚起手。
我沒躲,因為陸行舟的聲音已經從廊外傳來:「柳氏。」
他傷還沒好全,扶著門框站著,臉沉得嚇人。
柳雁回的手立刻落下。
陸行舟看著她,語氣沒有半點溫度:「你若再碰阿棠一下,或再傳夫人半句閒話,就去莊子上種一輩子地。」
柳雁回撲通跪下,哭著求饒。
他沒鬆口,第二日便送她去了莊子。她這些年私吞的銀子還沒補齊,往後只能靠自己的月例慢慢還。
我娘知道後,替陸行舟換藥時說:「將軍不必為了我這樣。」
陸行舟靠在枕上,望著她:「棲梧堂的賬是你熬夜一頁頁理出來的,阿棠也是我親口認下的女兒。誰來找茬,我總不能躺著看。」
我躲在簾後,悄悄捂住自己的嘴。
我把臉埋進探花暖烘烘的肚皮,悄悄笑了一下。
10.
我八歲那年,京城出了樁大事。
三皇子私下收受鹽商銀錢,想借北境戰事把持兵權。陸行舟在邊關截住了他送出的密信,回京後便成了三皇子的眼中釘。
沈懷瑾不知從哪兒搭上了三皇子。他以為攀上高枝,便能翻身,竟帶人查起將軍府的賬,想找我孃的錯處。
那天他帶著幾個衙役上門,手裡拿著一張所謂的檢舉文書,說我娘趁陸行舟出征侵吞軍餉。
我正在院裡和探花搶肉乾,聽見動靜就跑去前廳。
我娘穿著一身靛青褙子,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整整十幾箱賬冊。她臉上沒有一絲慌亂,甚至讓青杏給沈懷瑾上了杯茶。
沈懷瑾沒碰茶,擺出官腔:「容氏,你可知罪?」
我娘抬眼:「沈大人如今連審案的差事也管上了?」
他噎了一下,說三皇子授意徹查。
「好啊。」我娘一揮手,「查。先從沈大人替三皇子收的那筆鹽引銀開始查,還是先查阿蘅當年替你藏在城南宅子裡的賬?」
沈懷瑾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娘命青杏捧出一隻木盒。裡頭有沈懷瑾近半年寫給三皇子幕僚的信,還有他收下的一張五百兩銀票的存根。
這些不是我娘派人偷來的。沈懷瑾那位表妹阿蘅,日子越過越壞,又發現他在外頭另養了個歌姬。她抱著病孩子來求我娘,拿這些東西換一筆醫藥錢。
我娘給了她錢,也讓她簽了一份供詞。
沈懷瑾看著木盒,額頭滲出汗。
「你算計我?」
我娘笑了:「你都把人帶到我家門口了,我總得給你備份禮。」
外頭傳來馬蹄聲。陸行舟披著大氅進門,身後跟著大理寺的人。
他已經將三皇子的密信交給皇上,皇上震怒,下令徹查。沈懷瑾一看見他,腿就軟了。
我衝過去抱住陸行舟。他先摸摸我的頭,再走到我娘身邊,伸手替她攏好被風吹亂的披帛。
沈懷瑾被帶走前,死死盯著我娘:「容晚,你當真一點舊情都不念?」
我娘站起身,居高臨下看他。
「我念啊。念你當年砸碎我陪嫁的筆架,念你拿女兒當擺設,念你一邊說虧欠一邊伸手要錢。沈懷瑾,賬我都記著。今日剛好清了。」
他想說什麼,已被衙役拖出門。
我跑到門檻邊,衝他喊:「沈大人,路上小心,別把官帽摔壞了!它看起來比你值錢!」
陸行舟低咳一聲,像是在忍笑。
我娘回頭瞪我:「阿棠,姑娘家不能這樣大聲嚷嚷。」
我縮縮脖子。
她卻牽起我的手,掌心暖暖的。
11.
三皇子被貶去守皇陵,沈懷瑾因受賄、結黨和私改賬目入獄。
阿蘅帶著孩子離開京城,去了她姑母留下的一處小莊子。
她臨走前來見過我娘一面。
那日春光很好,棲梧堂的海棠開得滿枝都是。阿蘅穿得很素淨,懷裡抱著孩子。那孩子臉色終於有了些血色,靠在她肩頭睡得很熟。
她坐在門邊,不敢抬頭。
「表嫂......夫人,我從前做了很多錯事。」
我娘沒有叫她起來,也沒讓她多跪。
只叫青杏給她一碗熱茶。
阿蘅捧著茶,眼淚啪嗒掉進去。
「我從小寄人籬下,人人都說,女人只要抓住一個男人,便有了活路。我信了。我以為表哥喜歡我,就能護住我和孩子。」
我娘看著她:「你信錯了人,也做錯了事。莊子是你自己的,往後好好養孩子,別再指望誰替你過日子。
」
阿蘅怔住。
我娘從匣子裡取出一張地契,推過去:「這是當年你還賬時賣掉的脂粉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