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後,娘親成了京城最難惹的大娘子_第3章 她問得很實際
她問得很實際:「將軍府有幾個妾?府中中饋歸誰?你常年出征,若我管家時有人掣肘,如何處置?」
我舅母的笑僵在臉上。
陸行舟卻笑了。他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放在桌上。
「有一位妾室,叫柳雁回。她從前替我擋過一刀,我留她在府中安置。她有自己的院子和月例,不會越過主母。中饋的鑰匙都在這裡,若她敢鬧,你照規矩罰。至於我出征......」
他頓了一下,目光沉沉。
「我會在出徵前,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你們母女的安危,永遠排在我自己的前頭。」
我娘捻起其中一把鑰匙,問我:「阿棠,你願不願意去將軍府看看?」
我抱緊木馬,點了點頭。
陸行舟忽然朝我伸出手:「那走吧。院裡有隻剛下崽的狸花貓,脾氣可比我好,阿棠肯定喜歡。」
我猶豫了一下,把手放進他掌心。
他的掌心很熱。
5.
我娘嫁進將軍府那日,沈懷瑾來了。
他站在人群外,衣袍洗得發舊,臉色也不好看。聽說阿蘅生了個兒子,可那孩子體弱,日夜哭鬧,沈家請郎中花了不少銀子。更糟的是,我爹孝期私會表妹的事不知怎麼傳到了御史耳中,他的差事被壓了兩回。
我坐在新娘花轎前,頭上戴著陸行舟送的紅珊瑚珠花。見他靠近,我先開口:「沈大人來喝喜酒嗎?禮錢帶了嗎?」
我爹麵皮抽了抽:「阿棠,我是你爹。」
「我知道。」我指著禮簿,「所以你更要多隨一點。孃親養我六年,你沒給過多少銀子。」
周圍有人憋不住笑。
我爹的眼神落在我娘身上。她隔著珠簾坐在轎中,連一眼也沒給他。他聲音低下去:「晚娘,你當真要嫁?」
我娘掀開簾子,面上帶笑:「沈大人,喜轎擋路,你若沒有要緊事,還請讓一讓。」
陸行舟騎馬過來,停在轎旁。他沒有對我爹擺臉色,只拱手道:「沈大人。」
我爹盯著他,勉強回禮。
陸行舟俯身問我:「阿棠,坐穩了嗎?」
「坐穩了。」我揚聲說,「陸叔叔,快把孃親娶回家。」
他笑得很響亮:「好。」
花轎起行,我回頭看了一眼。沈懷瑾站在原地,背影被人群擠得很小。他身旁的阿蘅抱著孩子,臉上全是怨色。
將軍府比侯府還闊,正院叫棲梧堂。陸行舟把最大的院子給了我娘,又將一間臨著書房的小院改給我住。
我剛抱著木馬進門,柳雁回就來了。
她長得很美,眉眼細長,穿一身銀紅紗衣,腕間戴的翡翠鐲子綠得晃眼。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陣仗比我舅母出門還大。
她朝我娘福了福身,嘴上喊「夫人」,眼睛卻把我娘從頭掃到腳。
「夫人新進門,有些事妾身先說清楚。將軍念著舊情,常來我院裡用飯。府中下人也習慣聽我的安排,夫人若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
我娘坐在榻上,正給我挑魚刺。她將一小塊雪白的魚肉放進我碗裡,才抬頭。
「柳姨娘是吧?」
柳雁回笑得矜持:「是。」
「你既然說下人習慣聽你的,那正好。明日起,府中所有賬冊和對牌送到棲梧堂。你替將軍管了幾年家,辛苦了。月例我給你加一成,算作謝禮。」
柳雁回的笑掛不住了。
我娘又道:「至於將軍去哪兒用飯,他有腿,自己會走。你若想留人,燉湯也好,彈琴也好,都隨你。跑來同我說,像是把用過的碗端給我看,實在沒意思。
」
我吃完魚,舉手問:「孃親,碗用過了要洗嗎?」
我娘點頭:「當然。」
我便望向柳雁回:「姨娘快回去洗碗吧,別把陸叔叔吃壞了。」
柳雁回臉一陣紅一陣白,踩著裙襬走了。
當晚陸行舟回府,聽完這事只說了一句:「賬冊都交了嗎?」
我娘道:「還沒。」
他喚來管家:「明早去取。若柳氏少交一頁,就從她的月例里扣。」
我看著他,心裡悄悄給陸叔叔加了一朵小紅花。
6.
柳雁回果然沒老實。
她交來的賬冊厚厚一摞,裡頭夾著許多看不懂的符號。我娘翻了半日,最後挑出幾頁遞給我。
「阿棠,認識這個鋪子嗎?」
我湊過去看,念道:「春......風......樓。」
我娘笑了:「好記性。你上回說這家的糖炒栗子最香。」
賬上寫著春風樓每月送將軍府兩車乾貨,價錢比市面高出一倍。
可青杏帶人去看,春風樓早在半年前關門,掌櫃還是柳雁回的遠房叔父。
我娘沒有立刻發難。她照舊給柳雁回發月例,照舊讓她管著後院幾處花木。只是把採購的事交給了管家陸福,又讓青杏每隔幾日陪我去街上買點零嘴。
我每回都把價錢記得清清楚楚。
「一斤栗子十文,一盒桂花糖二十文,布莊的紅綢三十六文一尺。」
青杏誇我聰明。我說不是我聰明,是我娘說了,銀子長腿會跑,得看緊些。
半個月後,陸行舟在府裡宴請幾位同袍。柳雁回特意穿得花枝招展,端著酒想進前廳。我娘沒攔,只讓她在席間添菜。
酒過三巡,我娘抱著賬冊坐到主位旁,笑道:「將軍,妾身今日查賬,查出一件有趣的事,想請諸位也聽個熱鬧。
」
柳雁回端盤子的手一抖。
她把賬頁鋪開,慢條斯理地念出春風樓、錦繡坊、南貨行的名字,又讓陸福報了市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