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失明權臣的女兒後,我把他逼成了京城第一慈父_第8章 陸停舟跟在他身側
陸停舟跟在他身側,臨走前回頭朝我揮了揮手。
我站在廊下,看著兩道身影消失在雨裡,手心全是汗。
13.
觀星臺那一戰,我沒親眼看見。
後來陸停舟給我講,聞照夜已能辨清近處的人影,手杖裡還藏著一柄細劍。他進暗道時走得很穩,抬手就斬斷了引火繩。
死士從四面圍上來,陸停舟用長槍堵住出口,聞照夜在狹窄的石道里護住他的背。
兩人打著打著還吵起來。
陸停舟說:「王爺往左一步,你右邊漏人了。」
聞照夜回他:「你槍太長,礙事。」
陸停舟說:「你看不清就別逞強。」
聞照夜說:「本王看得清你這張欠揍的臉。」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
可笑完又有點想哭。
因為那一夜,他們兩人身上都帶了傷。聞照夜回來時,衣袖裂了一道口子,臉上也蹭了灰。他一進門,先問我有沒有睡。
我抱著被子從床上跳下來,撲過去抱住他。
「爹回來啦。」
他抱住我,半天沒松。
第二天,安國公餘黨盡數落網。藏在暗道裡的賬冊被找出來,裡面記著這些年他們如何侵吞軍餉、勾結外敵、買兇刀人。
幼帝下旨抄沒黨羽家產,太后失去臂膀,再也不敢明著動我爹。
聞照夜則主動交回了一半政務,只保留軍權和監察之責。
有人以為他是失勢了。
我知道,他只是終於願意給自己留出一點日子。
他開始按時喝藥,按時休息,還會在傍晚牽著我在花園裡走圈。
他走得一日比一日穩,眼睛也一日比一日亮。
有次我在樹下玩泥巴,聽見他喊我的名字。
「知微。」
我回頭。
他站在夕陽裡,沒矇眼帶,也沒拿手杖。
他看著我,真的看著我。
「過來。」
我跑過去,他彎腰把我抱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見我的臉。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我緊張問:「爹,我好不好看?」
聞照夜抬手擦掉我鼻尖的泥。
「還行。」
我氣得去扯他頭髮。
他居然笑了。
不再是從前那種很淺的、帶著譏諷的笑。那笑意落進眼睛裡,像冰雪終於化開一角。
陸停舟靠在不遠處的樹下,手裡牽著那隻會後空翻的狗。
狗衝我汪了一聲。
我立刻從聞照夜懷裡探出身子:「叔叔,我要看狗翻跟頭!」
聞照夜抱緊我:「看一眼就回來。」
陸停舟故意道:「小知微,不如今晚去我家住?我家還有會轉圈的鸚鵡。」
聞照夜臉一沉:「想都別想。這我閨女!」
我熟練地伸出兩隻手,一邊拉住我爹,一邊牽住陸停舟。
「都不許吵。爹陪我看狗,叔叔陪我吃糖。」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冷哼。
可誰也沒鬆手。
14.
一年後,京城的雪落得很輕。
我七歲了,書囊還是那隻長耳朵土豆兔子,邊角卻被聞照夜補得很結實。
他眼睛已恢復大半,只在夜裡看不真切。祝婆婆說餘毒難除,能恢復成這樣已經是天大的運氣。
聞照夜不再提死,也不再把王印往河裡扔。
王印仍在我房間的匣子裡,和他給我的第一把小弩、那塊認親玉佩放在一起。
陸停舟還是常來王府,帶糖、帶新鮮玩意兒,也帶一堆讓聞照夜皺眉的訊息。有時他們在書房裡談正事,談著談著就開始互相挑刺;有時我趴在窗外偷聽,聽見我爹罵他「長舌」,陸停舟回一句「總比你瞎逞強好」
。
每當這時,我就推門進去,把兩人的茶全端走。
「吵架的人不許喝茶。」
聞照夜會冷著臉讓我放下。
陸停舟會笑著塞給我一顆糖。
最後總是我贏。
除夕前一天,王府辦了場小宴。老管家把燈籠掛得滿院都是,祝婆婆難得換了身新衣,嘴裡嫌麻煩,手上卻給我做了一桌菜。
聞照夜親自帶我去放煙花。
他站在臺階下,替我捂住耳朵。火光升上夜空時,他看著一簇簇金色在天上炸開,忽然問我:「你當初為什麼不肯走?」
我想了想。
那天雨很大,我餓得快暈倒,抱著一枚王印,拼命想給自己找一條活路。
後來我有了熱騰騰的飯,有了會嘴硬卻偷偷給我做書囊的爹,有了愛看熱鬧又總在關鍵時刻出現的叔叔,有了老管家、祝婆婆和滿院子把我當寶貝的人。
我抬頭看聞照夜。
「因為你是我爹啊。」
他替我把圍巾重新繞好,連下巴都裹嚴實了。
遠處,陸停舟被煙花嚇得那隻狗滿院子跑,老管家追著狗喊別撞翻菜,祝婆婆站在廊下罵他沒用。
我笑得直不起腰。
聞照夜也笑了。他牽住我的手,帶著我走過積雪覆蓋的長廊。
燈火在簷下輕輕搖晃,雪落在肩頭,很快化成一點涼意。
我握緊他的手,腳步踩出一串深深淺淺的小坑。
前頭是暖烘烘的家,是吵吵鬧鬧的人間,是我和我爹終於等到的、不會再被誰奪走的明天。
後來我才知道,那晚聞照夜沒有睡。
他坐在書房裡,把那枚我藏了一年的王印放回匣子,又從裡面取出我寫得最醜的那張告示。
紙邊早被磨毛了,上頭「酥肉管夠」四個字張牙舞爪,像四隻醉酒的小螃蟹。
老管家問他要不要換一張新的。
聞照夜說不用。
他說這張留著鎮宅。
第二天,我在他書房最顯眼的牆上看見了它,旁邊還掛著那隻土豆兔子書囊。
我叉著腰抗議:「爹,這麼醜,掛出來多丟人!」
他正在批摺子,頭也不抬:「本王覺得好看。」
我愣住了。
窗外的雪還沒化,陽光已經落進案前。
聞照夜抬起眼,視線穩穩落在我身上,唇角藏著一點很淡的笑。
我忽然不想跟他爭了。
我跑過去,踮腳把一顆剛剝好的松子糖塞進他嘴裡,再把匣子牢牢鎖好。
我踩著窗外融開的雪水,奔向前廳,那燒雞的味道已經飄進屋子裡了,香的人直流口水,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向還在書房的聞照夜
「爹!快來吃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