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嫁給啞巴老陳時,已經懷上了我。
外婆怕親事告吹,一個字沒提。
新婚當晚,我媽跪在老陳面前,把肚子裡的我一五一十說了。
她求老陳別聲張,等孩子生下來她去鎮上做工,掙的錢一分不少全給他。
老陳不會說話,沉默地看了媽媽很久。
隨後起身去灶房,端來一碗熱湯放在她面前。
然後在紙上寫了四個字。
「天涼,喝湯。」
這碗湯,給了我一條命,也暖了我媽一輩子。
01
我媽媽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環境中。
之前的那些人,覺得家裡有個男娃才能抬起頭來。
在別人面前挺直腰板。
媽媽從小就不被重視。
但幸好,那個年代的女孩,也能讀書。
媽媽成績很好。
一直都是年級第一。
同村的女生陸陸續續被家裡要求退學,被安排相親。
隨著時間流逝,媽媽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
即使不施粉黛,穿著最簡單的補丁衣服都格外漂亮。
在人群中分外顯眼。
村子裡和媽媽同齡的男生都對她有點意思。
更有不少人上門跟外公外婆聊彩禮的事。
這下外公外婆徹底意識到了媽媽的價值。
對媽媽態度都好了不少。
一直給媽媽介紹男生。
可媽媽眼光高。
不願拘泥於此。
她只想著好好學習。
想著有朝一日能夠走出這個村子。
走出他們女子讀書無用的偏見。
可一切都在高考前的那個夜晚被外婆親手毀掉了。
外婆從媽媽的挎包中翻出了高考准考證。
媽媽嚇得眼淚直掉,「媽,你要幹什麼?!」
外婆看向媽媽的眼神里沒有絲毫動搖。
她緊皺著眉頭,聲音裡滿是冷漠,「你不能高考,你考到外面去了,我和你爸怎麼辦?!」
「我們倆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怎麼敢想著扔下我和你爸一走了之了!」
媽媽嚇得嘴唇都在顫抖。
連忙搖著頭開口否定,「不,媽,我沒有這個意思,我不可能丟下你和爸爸的!我......我就在本地上大學好不好?我也不會問你們要錢了......」
外婆沒有絲毫動搖。
當著媽媽的面狠狠地撕碎了媽媽的准考證。
媽媽眼底的光也隨之熄滅。
外婆一句話定了媽媽的生死,「你爸身體一直不好,根本離不開人,你過十八歲了,也到了嫁人的年紀。」
「好好找個人嫁了,還能給我和你爸掙點彩禮,就生活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媽這輩子都沒走出過這個村子,過得也挺好。」
媽媽早已泣不成聲。
她眼前一片模糊,哭到幾乎要暈厥。
外婆一副為你好的模樣。
不知道哭了多久,媽媽踉蹌著起身。
路過外公外婆的房間。
房門大敞著。
外公躺在床上咳嗽著,一副很虛弱的模樣。
見到媽媽他嘆了口氣。
外婆是一個強勢的女人。
外公這輩子都在被外婆管著。
在家裡幾乎沒有什麼話語權。
「翠麗啊......爸對不住你......」
就這一句話,媽媽眼淚差點又掉了下來。
所以媽媽認了。
即使媽媽的班主任在高考那天給家裡打了無數通電話。
電話沒有接通。
即便班主任找到家裡,大門也一直緊閉。
02
班主任站在門外說了很多好話。
媽媽只是紅著眼眶聽著,最後開口,「李老師,對不起。」
班主任嘆了口氣,「你沒有對不起我,你要為自己考慮的。」
之後媽媽便在鎮上找了個工作。
幫一家糧油店做做雜活。
什麼都做。
一個月過去,她瘦了一大圈。
人也黑了些。
這段時間媒人沒少往家裡跑。
外婆也很激動,盤算著要把媽媽賣個好價錢。
媽媽卻在鎮上談上了戀愛。
對方是糧油店老闆的兒子。
叫薛宗偉。
從初中起就不上學了,一天到晚無所事事,在鎮上當混混。
興許乖巧的女孩都會被這樣的男孩吸引。
他對媽媽也很好。
給了媽媽前十八年從未體驗過的溫情。
兩人很快便墜入愛河。
更是在感情最濃時做了出格的事。
媽媽和他享受過一段美好的時光。
可好景不長。
他們之間的事情被外婆發現了。
外婆直接衝到了糧油店。
狠狠扇了媽媽一巴掌。
讓媽媽跟她回家。
薛宗偉想護在媽媽身前,卻被他的爸爸制止了。
外婆賴在糧油店門口鬧。
尖銳的聲音吸引來了一群人。
糧油店老闆臉都黑了。
媽媽哭著拉著外婆:「媽你別說了,我跟你回家,你別鬧了。」
外婆惡狠狠地甩開她的手:「我鬧?我鬧什麼了!」
媽媽說不出話來。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媽媽不知道最後是怎麼樣跟外婆回家的。
媽媽也被糧油店老闆辭退了。
和薛宗偉徹底斷了聯絡。
外婆也開始一直找人給媽媽相親。
媽媽的精神更差了。
這段時間媽媽見了不少男人。
比她小的,比她大的,比她大很多的。
這些都見過。
媽媽一直都沒什麼意思。
可媒人還是擠破了頭要把那些人往家裡帶。
因為媽媽漂亮。
可一個月過去,媽媽卻發現自己月事一直沒來。
最近還一直有些食慾不振,嗜睡。
這下媽媽徹底慌了。
她揹著奶奶溜出家門。
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在鎮上藥店買了一個驗孕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