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哄睡出生第三天的兒子,嫂子便拿著一隻印泥禮盒推門進來。
我剛要閉眼,幾行字從我眼前飄過。
【別戴她送來的眼罩,也別讓護理員抱走孩子。】
【她的兒子查出心臟有問題。今晚這一層會停電十分鐘,她會趁轉移,把病兒放進你懷裡。】
【腕帶、床頭卡和護理記錄都會換好。所有人都會說你產後疑神疑鬼,連你婆婆也會逼你認下那個孩子。】
嫂子把禮盒擺在床邊,笑著朝嬰兒車伸手。
「媽說兩個孫子同一天出生是雙喜,讓羅阿姨抱去按一對手足印,回頭擺在老宅客廳裡。」
彈幕又落下一行。
【她們已經談好了價錢。孩子出了這扇門,再回來就不是你的了。】
我按住嬰兒車的護欄。
「禮盒你拿回去。我的孩子不出這間病房。」
1.
嫂子蘇曼的手停在半空。
她剛生產,臉色還有些白,眼圈卻很快紅了。
「晚晴,我就是想讓兩個孩子留個紀念。你若不喜歡禮盒,我換一種便是,何必說得這麼重?」
站在她身後的羅素芬也笑著勸我。
「兩隻小手往印泥上一按,不疼也不耽誤吃奶。東西就在護士站旁邊做,我抱出去一會兒。」
我問她:「護士知道嗎?」
「這種小事,用不著麻煩護士。」
「那更不用做。」
婆婆方秀琴正好從隔壁進來,聽見後半句,臉立刻拉了下來。
「一家人高高興興的,你又犯什麼擰?蘇曼自己還躺不穩,惦記著兩個孩子,你別把好心當成害你。」
她說著便去推嬰兒車。
我伸手擋住。
「媽,您來看小滿可以,誰想把他抱出房門都不行。」
小滿是我給兒子取的乳名。
我三十四歲才有這個孩子。懷到七個月時出過一次血,後面兩個月幾乎都在床上躺著。婆婆總說我太小心,蘇曼卻常在人前替我說話,說孩子得來不容易,謹慎一點沒有錯。
所以彈幕裡出現她的名字時,我第一反應是不信。
我嫁進陳家五年,蘇曼從沒同我紅過臉。她比我早進門,逢年過節總會提醒我婆婆喜歡什麼,家宴上也替我擋過酒。我們前後腳懷孕後,她還開玩笑說,以後兩個孩子一起上幼兒園,誰先學會走路,另一個就跟在後面追。
變化大約出現在她最後一次產檢以後。
她不再發孩子的檢查照片,也不許陳卓陪她進診室。方秀琴問起,她只說胎兒偏小,生下來養養就好。那時我只當她怕人多嘴,從未想過她已經在替孩子找另一個母親。
婆婆又偏偏把兩個孩子放在一起比。誰胎動有力,誰的檢查數字好,連我們住院的房間大小都要說一遍。她還當眾許過,誰先生下健康孫子,老宅將來便留給誰養老。
我和陳嶼都沒把這話當真。
蘇曼卻記住了。
可蘇曼已經俯身抱住自己的胳膊,露出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爭的樣子。
「媽,算了。弟妹孃家條件好,怕我們沾她孩子的福氣也正常。」
方秀琴果然被激怒了。
「什麼叫沾福氣?兩個都是陳家的孫子!林晚晴,你別仗著陳嶼疼你,連最基本的人情都不講。」
小滿被聲音驚醒,皺著臉哭起來。
我把他抱到懷裡,沒有繼續同她們爭。
「孩子要吃奶,請你們出去。」
陳嶼從洗手間出來,先把房門拉開。
他身形高,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薄衫,連著兩晚沒睡好,下巴冒出一點青色,卻仍是那張走到哪裡都很顯眼的臉。
「媽,先讓晚晴休息。」
方秀琴不肯走。
「你就這樣慣她?孩子是她一個人的?」
陳嶼看了一眼我壓在嬰兒車上的手。
「她剛做完手術。現在誰讓她不舒服,誰出去。」
蘇曼攔住婆婆,低聲說:「媽,我們回去吧。晚晴怕我搶孩子呢。」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小滿。
那一眼沒有溫度。
門關上後,陳嶼給我倒了杯水。
「出什麼事了?」
我看不見彈幕以外的證據,一時沒法把那些話全說出來。
「我不想讓孩子離開視線。」
「那就不離開。」
他沒有追問我是不是產後緊張,只把護士叫來,當面取消了小滿所有非必要的外出專案。
護士檢查完孩子,提醒我們左膝後那塊紅色胎記會隨年齡變淡。
我心裡一動,抱著小滿拍了幾張照片。
胎記有半顆花生大小,邊緣缺了一小角。照片裡不只有胎記,還有當天的報紙和床頭電子鐘。
陳嶼看著我擺報紙,終於問:「你在防誰?」
我壓低聲音,把彈幕出現的事告訴了他。
他聽完沒有說我胡思亂想,卻也沒有立刻相信這種離奇的事。
「你還看得見嗎?」
我搖頭。蘇曼離開後,彈幕便消失了。
陳嶼把自己的舊手機從行李箱裡找出來,充上電。
「真假先不管。照片我傳一份到我的郵箱,手機開著錄音放在床邊。今晚我不走,護理也只找當班護士。」
他又拍下小滿腕帶、床頭卡和包被邊緣的針腳。母親給小滿縫包被時,在角落多走了兩針,乍看只是個小疙瘩。
陳嶼說這些都不能代替正式鑑定,卻能證明我們在出事前已經發現風險,不是事後為了搶孩子編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