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電十分鐘，嫂子把病兒放進我懷裡_第3章 陳嶼繞到另一側安全梯

陳嶼繞到另一側安全梯，才比她早一步衝回病區。

這些阻隔都不復雜，卻恰好把我單獨留在最需要有人作證的十分鐘裡。

我扶著牆追出去。

東側路口有人拉起臨時簾子，只許工作人員進入。蘇曼的嬰兒車也被推了進去。

彈幕密密麻麻壓在簾子上。

【就是現在。】

【她們會在布草間剪掉腕帶，交換床頭卡。】

【你的手機在護理袋裡，別讓她發現。】

我掀簾要進，方秀琴從身後抱住我。

「裡面都是護士，你一個剛剖完的人添什麼亂?」

「小滿在裡面!」

「蘇曼的孩子也在!誰的孩子不是孩子?」

我拼命掙開她，傷口像被重新撕開，病號服下很快洇出血。

值班醫生衝過來扶我。

我只來得及看見羅素芬推著兩輛嬰兒車，拐進寫著布草間的小門。

門在我面前關上。

3.

整層停電十分鐘。

燈重新亮起時，我已經被醫生按回病床處理傷口。

陳嶼和我母親被困在停運的電梯外，繞消防樓梯趕上來。他衝進病房時，羅素芬剛把嬰兒車推回來。

「寶寶一切正常。」

腕帶上寫著陳小滿，床頭卡是我的名字，包被也是母親提前洗過的那一條。

床頭卡上的藍墨點仍在，包被角落多走的兩針也沒有變。她們沒有粗心到只換孩子，連我提前留意過的外物都原樣送回。

這也是她們敢動手的原因。醫院認腕帶，家屬認包被，系統認床頭卡。只要三樣東西一致，一個剛生產、疼得站不住的女人再怎麼說孩子不對，聽起來都更像精神出了問題。

羅素芬把孩子抱給我。

我沒有接穩。

懷裡的嬰兒很輕，臉色發灰，吸氣時??口起伏得快。他哭了兩聲便沒力氣，只張著嘴找奶。

我掀開他的左腿。

膝後乾乾淨淨。

小滿吃奶時習慣把左手壓在我衣服下面，喝急了會用指甲勾我。眼前這個孩子卻一直把兩隻手收在??前，碰到乳頭也只含了一下，很快疲憊地鬆開。

我不敢僅憑習慣認孩子。新生兒每天都可能變化，護士、婆婆甚至陳嶼都能用這句話反駁我。

可胎記不會在十分鐘裡消失。

我又摸了摸他的耳後和頭頂。小滿出生時被產鉗擦到，右耳後有一道淺紅痕，醫生說一週左右才退。這個孩子也沒有。

兩個獨立的身體標記同時消失，已經不是光線或記錯。

我嘗試叫了一聲「小滿」。床上的孩子沒有反應，只發出一聲很輕的哼。隔壁忽然傳來嬰兒洪亮的哭聲，哭到第二下時短短停住，再猛地拔高。

那是小滿餓急時的聲音。

三天裡我聽過幾十次，蘇曼卻抱著那個孩子，一直讓人把房門關緊。

哭聲不能代替胎記和親緣檢測，我沒有拿它同任何人爭。可它提醒我，小滿就在幾步之外，我不能被那些正確的標籤勸回床上。

那塊缺了一角的紅色胎記不見了。

我把孩子放回床上，手指控制不住地抖。

「這不是小滿。」

羅素芬當即沉下臉。

「林小姐，孩子的腕帶、床卡和包被全對。您受了驚嚇，先別自己嚇自己。」

陳嶼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孩子膝後，又開啟自己郵箱裡的照片。

「我嫂子的孩子在哪裡?」

方秀琴衝進來。

「你們還要鬧到什麼時候?剛才停電，整層人忙著救孩子，她倒好，非說人家把孩子換了!」

我盯著她。

「停電前，他膝後有胎記。現在沒有。」

「新生兒身上的紅印一會兒深一會兒淺，能說明什麼?」

母親站到我身邊，低聲問:「你確定?」

我點頭。

她沒有問第二遍，轉身便去找護士長。

蘇曼在這時被人推了進來。

她懷裡抱著一個睡得很安穩的孩子，白色包被蓋到下巴，只露出半張紅潤的小臉。

我下床朝她走。

「把孩子的左腿露出來。」

她立刻抱緊襁褓。

「憑什麼?」

「我兒子膝後有一塊紅胎記。」

蘇曼愣了不到一秒，眼淚便落下來。

「晚晴，我早就知道你會這樣。」

她抬頭看向方秀琴。

「媽，她這兩天誰也不信，還在孩子身上到處拍照片。我沒想到她真會趁停電，說我抱的是她兒子。」

「把腿露出來。」我又說了一遍。

方秀琴擋在輪椅前。

「這是你嫂子的孩子，你沒有資格動。」

陳嶼走到我身側。

「媽，只看一眼，不會傷到孩子。」

蘇曼哭得更厲害。

「你們夫妻認定我偷孩子，我說什麼都沒用。可我剛生完，連路都走不了，怎麼在一群護士眼皮底下換?」

她懷裡的孩子被哭聲驚動，蹬了一下腿。

包被散開一角。

我看見左膝後那塊缺了一角的紅印。

我撲過去。

蘇曼尖叫著往後縮，方秀琴抬手推我。陳嶼及時擋住，我仍撞到輪椅扶手，腹部剛處理好的傷口再次疼起來。

「那是小滿!」

門外已經圍了不少家屬。

護士長趕到，先檢查兩個孩子的腕帶，又調出電子記錄。

記錄顯示，停電期間兩輛嬰兒車分別由不同護理員照看，沒有交叉。

我問護士長:「羅素芬是你們醫院的正式員工嗎?」

護士長這才注意到她。

羅素芬是蘇曼臨時請來的護理員，只在家屬陪護名單裡，不該參與醫院的新生兒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