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意_第8章 為何這一世會不同
為何這一世會不同?
是哪裡出了差錯?
20
阿姐僵立在原地,面色幾度變幻。
終於下定決心,游到我身前,張開雙臂。
「師父,我不能害死如意。她是我妹妹。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蛇妖冷冷地看著她,眼底的怒意一點點翻湧上來。
就在這時,破廟的門轟然炸裂。
兩道身影同時掠入。
國師手持羅盤當先而至,蕭雲鏡緊跟其後,心疼和急切全都顯露。
「如意!」
他手中長劍,與國師一左一右,同時出手。
蛇妖被逼得節節後退。
破廟門外忽然又湧進一隊人馬,居然是蕭玦帶人趕到了。
他一眼便望見了阿姐和我。
腳步微不可察地朝我這邊偏了半步,又轉到了阿姐那邊,將她從戰局邊緣拉到自己身側。
「阿胭,你沒事吧?」
阿姐仰頭看著他,眼底的豎瞳微微顫動:「你......你不怕麼?」
蕭玦握住她的手,堅定道:「你只是中了妖毒,從來都不是妖。」
「女媧石已經送回來了,你跟我回去,我這就給你解毒。」
阿姐怔住了,驚怒地質問蛇妖:「你騙我?」
蛇妖聞言桀桀冷笑:「蠢貨。若不騙你,你怎會心甘情願做妖?」
話音未落,她忽然仰首尖嘯一聲。
破廟四壁的縫隙裡驟然湧出密密麻麻的小蛇,瞬間纏住了國師和蕭雲鏡。
蛇妖趁此空檔,驀然折身要來抓我。
可我已經悄無聲息地藉著蕭雲鏡的匕首割斷了手腕上的繩索。
就在蛇妖逼近之時,我順勢往側邊一滾,堪堪避開。
蛇妖一爪落空,惱羞成怒,正要再次撲來。
阿姐的蛇尾猛地一捲,將我往旁邊一拋。
我落在蕭雲鏡懷裡,他一把接住我,手臂收緊。
蛇妖在半空中忽然折返,放棄了追我,轉而一把扣住了蕭玦的肩頭。
獠牙森然,狠狠咬入他的肩胛,再一把丟開。
「我倒要看看,那塊女媧石,他到底是要救你,還是要救自己。」
「人心隔肚皮,情意也不過是一層紗。你賭他愛你,可生死麵前,愛真的比命重麼?」
就在蛇妖嘲諷的當口,蕭雲鏡與國師已同時掙脫了纏身的小蛇。
國師一劍直取蛇妖七寸,刺破了她的內丹。
蛇妖轉眼化作一條黑蛇,倉皇逃竄。
蕭雲鏡一步追上,劍鋒橫掃,蛇頭落地。
破廟裡殘餘的小蛇失了依託,紛紛倉皇四散。
國師緩緩轉向阿姐。
我心頭一緊,搶在他開口之前出聲道:「大人,就算女媧石只有一塊,可崑崙寺的主持說過,還有另一種法子可以解毒。」
「既如此,我給你們三天時間。屆時,若她身上的妖氣未解,我親自來斬。」
說罷轉身離去。
21
他走後,蕭玦的雙腿也變成了蛇尾。
他臉上滿是驚惶和崩潰。
「我不要成為蛇妖......我是太子......我不能......」
無意間觸及阿姐的目光,猛地別開了臉。
蕭雲鏡吩咐人將蕭玦和阿姐分別送回府中。
蕭玦直至離開,再不曾看阿姐一眼。
廟中終於安靜下來。
我走到蕭雲鏡面前,把那把匕首遞還給他。
「多謝殿下的匕首,今日若非它,我怕是......」
他沒有接。
「送你的,便是你的了。何況......你幼時也曾救過我。」
我愣住了:「我什麼時候......救過殿下?」
他勾起嘴角,神態柔和。
「我幼時曾被一隻蜘蛛精捉回洞中。那時你大約才七八歲,上山摘野果,聽見洞裡有人在哭,便循著聲音找了過來。
」
「那麼小的人,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硬是將我從洞裡背下了山。」
我想起來了。
那時父親還未上京升遷,我們一家還住在老家的山腳下。
我確實愛往山上跑。
有一回在一處山洞裡撿到一個哭鼻子的男孩。
我還以為是哪家走丟的孩子,便把他背下了山,放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塞給他一把野果子就走了。
原來那個愛哭鼻子的小男孩......是他。
蕭雲鏡看著我恍然大悟的神情,低笑一聲,在我面前蹲下。
「小時候你背過我,如今,換我來揹你吧。」
我猶豫片刻,伏了上去,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脖頸。
恍惚間憶起前世。
上一世,皇上賜婚我與蕭玦的那日,蕭雲鏡正遠在千里之外捉妖。
待他匆匆趕回京城時,聖旨已下,木已成舟。
我記得他見到我時,忽然失神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拱手道了一聲恭喜,便轉身離開了。
後來蕭玦登基,隱約得知阿姐是蛇妖后,竟下了一道旨意,將京城裡所有的捉妖師盡數驅逐。
蕭雲鏡也在其中,被命終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再後來......我聽說,他在一次群妖的報復圍剿中,力竭而亡。
我閉上眼,眼淚自眼角滑落。
幸好......幸好這一世,他尚在京中。
蕭雲鏡似乎察覺到了,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將我往上託了託。
「冷麼?」
「不冷。」
......
22
蕭玦還是用了那塊女媧石。
阿姐坐在窗下等了一夜。
東宮始終沒有派人來送過任何東西。
她一下子明白了。
去崑崙寺之前,她來我院中尋我。
「如意,我想了一夜,才終於想明白一件事。
」
「我最不敢賭的,從來都是愛情。」
「殿下待我確實很好,可上次他聽說了你和三皇子親近的事,生了好大一場氣,他嘴上說是因為我,可那怒意裡有多少是為我,多少是為你,又有誰知道呢?」
「還有那晚在破廟裡,他闖進來的時候,本來是想走向你的,卻突然轉向了我。」
「如意,許多細節如今回想起來,都好像......他更在意你一些。可不知為何,他自己並不知道,反倒一直誤會你、怨你。」
我唯有一句:「阿姐,我對太子並無任何情誼。」
「昨夜......三皇子已經向我求娶了。我答應了。」
阿姐怔住了,眼底浮起一層欣慰和酸楚。
「也不知......我還有沒有機會參加你的婚禮。」
說著,眼眶泛紅,擠出一個笑來:「如意,這回我是真的醒了。這些日子我把旁人當了真心,卻把至親當了草芥。到頭來才明白,這世上誰都會騙我,只有家人不會。」
「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替我照顧好爹孃。」
我點了點頭:「你放心。」
......
23
三日後,崑崙寺傳來噩耗。
阿姐被沉入寒冰池中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沒能熬住,咬舌自盡了。
而東宮那邊,蕭玦服下女媧石後好似有些不一樣了。
嗓音變得細了些,喉結一日日消退,身量也較從前纖細了許多。
那張臉越來越陌生,竟漸漸顯出一張女人的面容來。
太醫束手無策。
國師翻閱其餘古籍,終於在一本殘卷中找到了隻言片語的記載。
女媧石乃至陰至柔之物,唯有女子可用。
若男子誤服,便會逐漸轉為女身,不可逆轉。
而蕭玦當初看的那本古籍,恰恰缺了那一頁。
皇上只能下旨,以太子的身體不堪儲君之重為由,將他廢為庶人,幽居東宮別院。
蕭玦窮盡所有,亦不得其逆轉之法。
最後成了一個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