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意_第3章 滿殿寂靜
滿殿寂靜。
貴女們嚇得臉色發白,不敢出聲。
我坐在琴案後面,手指壓在琴絃上,不敢動。
就在這時,蕭玦忽然開口了。
「母后,萬一是個誤會呢?」
「我覺得......妖也有好壞之分。萬一不是當年那條蛇妖,貿然誅刀,豈不錯刀無辜?」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后像是沒聽清:「玦兒,你說什麼?」
他又說了一遍:「我說,妖也有好壞。更何況,萬一那妖並非當年那條,貿然格刀,只怕有失公允。」
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
皇后:「不管是好是壞,妖就是妖,人妖殊途,必須得刀!」
皇上吩咐國師,抓到那蛇妖,就地斬刀。
我心在抖。
蕭玦嘴唇囁嚅了下,沒有再說什麼。
宴會不歡而散。
皇后拂袖而去,貴女們三三兩兩低頭退席,各自揣著滿腹揣測上了馬車。
06
我收拾好琴囊,腳步匆匆地往宮門方向趕。
剛邁出宮門,身後便有人叫住了我。
「姜二姑娘。」
腳步一頓。
轉過身,蕭玦正站在宮門內側的陰影裡,半邊臉被燈籠映得明暗交錯。
「阿胭好像身體不適,沒有應我的約。」
「我想問下,她沒事吧?」
我客氣而疏離地回:「阿姐一切都好,多謝殿下掛念。」
他嗯了一聲,又幽幽地開了口:「方才殿上,國師說京城有妖。姜二姑娘覺得......凡是妖都該刀嗎?」
我微微怔了一下,不知他為什麼來問我這個問題,但還是斟酌著答道:「妖也分好壞,殿下方才那番話,我也是認同的。」
蕭玦似乎鬆了口氣,把一直捏在手裡的玉佩遞了過來。
「這塊玉佩,幫我轉交給阿胭。我偶得的一塊紫玉,配她正好。」
我伸手接過來,指尖觸到玉面的涼意,心裡卻浮起一絲疑竇。
「殿下何不自己交給阿姐?」
他無奈:「近日出了妖,母后下了令,暫時不許我出宮。」
原來如此。
我點了點頭,將玉佩收進袖中,朝他行了個禮便要轉身。
剛邁出一步,蕭玦的聲音又響起,像是隨口一提:
「姜二姑娘,你說......若有人受了旁人的恩惠,霸佔了那人的東西,是不是該物歸原主?」
我不解其意,只道:「是那人的東西,就算搶去了,也只是徒勞。」
他如釋重負,眼底的陰翳散了開去,微微頷首:「二姑娘能這般想,是再好不過了。」
......
07
到家時已經很晚了。
我到了阿姐的院子裡,正要掏那塊玉佩出來,手指探進袖口卻摸了個空。
袖袋裡空空蕩蕩。
那塊紫玉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渾身上下都找遍了,一處都沒有。
阿姐看我滿頭是汗地在翻找什麼,疑惑道:「如意,你在找什麼?殿下方才託人給我送了支玉釵來,還說讓我好生戴著。怎麼這會兒又送了東西?」
我直起身來,心跳得像擂鼓。
那塊玉佩,多半是在路上掉了。
難不成......掉馬車裡了?
回頭我去找找。
「阿姐,殿下叫我轉交給你的玉佩可能掉了。我會尋到的。當務之急,你先離開京城,躲——」
話音未落,院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了。
一群黑衣鐵甲衛魚貫而入,手中鎖鏈嘩啦啦地垂在地上。
為首的人身著墨青道袍,手持一方羅盤,神色冷肅。
正是今日殿上那位國師。
阿姐的臉瞬間白了,下意識地躲到我身後,手攥著我的袖子,抖得厲害。
爹孃聞聲趕來,爹爹擋在我們姐妹面前,面上強撐著鎮定,拱手問道。
「敢問國師大人,深夜至此,所為何事?」
國師不答,只低頭看著手中羅盤。
那盤面上的指標在瘋狂地轉動。
爹爹聲音硬了幾分:「大人,這裡只有我的兩個女兒,沒有妖。家裡僕從也都是幾代的家生子,大人莫不是弄錯了?」
羅盤上的針,在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驟然停住了。
直直指向爹爹。
阿姐縮在我背後,連呼吸都屏住了。
國師伸手將爹爹撥開,越過他。
羅盤在空氣中平移了一段距離,指標紋絲未動。
阿姐的眼淚已經湧了出來,害怕極了:「如意......怎麼辦......」
我嚥了口唾沫,轉過身低聲對她說:「阿姐,跑。」
08
就在我推開她的那一瞬,國師一步跨上前來,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猛地將我的袖子擼了上去。
燭火之下,我的小臂上赫然浮著一片紫色的蛇鱗。
這是什麼?
今早起來的時候分明還沒有。
爹孃也看清了。
娘倒吸一口涼氣,差點站不穩。
國師聲音冰冷:「找到你了。」
羅盤上的指標直直對著我,一動不動。
而阿姐站在我旁邊,那羅盤卻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我低頭看著手臂上那片陌生的紫色蛇鱗,再想起宮門口蕭玦說的那幾句話。
原來,那塊他讓我轉交的紫玉,根本不是送給阿姐的。
那是一塊用來引羅盤的東西。
蕭玦用那塊玉,把國師的羅盤引到了我身上。
他用一塊玉佩,把我變成了那隻妖。
而他提前給阿姐送去的那支玉釵,大約是用來壓住她身上妖氣的法器。
她戴著那釵,羅盤便感知不到她。
鐵甲衛當即擺陣將我圍在中央,鎖鏈套上了我的手腕。
孃親急了,衝上前來:「怎麼會是如意?她是我生養的,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會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