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意_第2章 無事
「無事。只是你忽然不辭而別，我擔心你出什麼事。」
阿姐悄悄鬆了口氣:「不過是些瑣事，讓殿下掛心了。」
?
兩人相視一笑，便又結伴出了門，說是去城外賞新開的桂花。
廳裡只剩下爹孃和我。
他們望著阿姐遠去的方向，眉頭籠著一層淡淡的愁色。
我懂他們心裡的隱憂。
阿姐中了妖毒這件事，爹孃都是知道的。
去年回老家祭祖的時候，她在後山採野花，被一條藏在灌木叢中的蛇妖盯上了。
那蛇妖修行了百年，本想將她擄走吸食精氣。
恰巧我趕過去尋她，發現不對便拼死喊人。
每個城都配有三名捉妖師，那蛇妖怕驚動他們，惱羞成怒之下狠狠咬了阿姐一口，便倉皇遁走了。
從此以後，每逢初十夜半，阿姐的雙腿便會化作蛇尾。
她在逐漸妖化。
誰也不知道哪一天，就徹底成了蛇。
要想解此毒，唯有女媧石方可。
可那女媧石藏在迷霧森林深處，終年瘴氣瀰漫，妖物橫行，常人踏進去，九死一生。
上一世蕭玦也曾派人去尋過，只是直到阿姐身死，他才將石頭拿到手中。
那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他抱著那具蛇屍在暗室裡枯坐了三天三夜。
03
傍晚阿姐回來的時候，心情似乎很好。
爹爹叫住了她。
「阿胭，你這腿的事......宮裡是有捉妖師的，我們不是反對你和太子在一起，只是那捉妖師同時又是當朝國師，手段凌厲，但凡遇妖，必刀無赦。萬一哪天被他察覺......」
阿姐的笑容頓了頓，堅定道:「爹，你放心。在妖毒未解之前，我不會和殿下在一起的。
」
娘坐在一旁，看著阿姐說話時眼角眉梢藏不住的那點歡喜，到底不忍潑她的冷水。
「阿胭，娘不是不信你......只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和殿下走得這樣近，萬一哪天初十之夜被撞見——」
「娘。」
阿姐打斷了她，眼裡有絲哀求。
「我知道分寸的。」
04
阿姐的妖化速度好像比上個月快了些。
我今日去她院裡尋她，推開門便聞到一股異樣的腥甜氣息。
她正蹲在牆角，背對著我，手裡攥著一隻活雞，嘴角沾著血漬。
那隻雞還沒斷氣，在她手裡微微抽搐著。
阿姐聽到動靜猛地回過頭來，眼裡的豎瞳一下子恢復了，臉上全是驚慌失措的淚。
「如意......」
她鬆開那隻雞，跪坐在那裡，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也不想的......可我真的好餓，看到那些活物，就剋制不住......」
「你別告訴爹孃......」
我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掏出帕子替她擦去嘴角的血漬，又拉著她的手浸進銅盆裡，細細地替她把指縫間的血跡一點點洗淨。
最後把那隻死雞裹進布巾裡，到後院尋了棵桂花樹，挖了個坑埋了。
阿姐站在門檻裡看著我填土，白著臉低聲道:「我就是看到那些活的東西......忍不住......」
「阿姐。」
「你告訴殿下實情吧。我聽聞迷霧森林裡有女媧石可以解毒，前陣子他好像已經派人去了那裡......若不知你的情況，他為何要走這一趟?」
她愣了愣，不敢置信:「你是說......那日他其實看見了我的蛇尾?」
我點了點頭:「阿姐，你只是中了毒，還不是妖。他若因此害怕你、躲開你，那便不值得你喜歡。可若是他明知如此還願意去尋女媧石——」
她指尖微微蜷了蜷，臉上猶豫不決。
05
翌日便是宮中大宴。
皇后設了秋日賞菊宴，遍邀京中貴女入宮赴宴。
明面上是賞花，實則誰都知道，這是給太子相看太子妃。
阿姐不敢進宮。
宮裡有捉妖師，戒備森嚴，但凡她身上的妖毒被國師察覺到一絲一毫，便是滅頂之災。
於是旁人只道是太傅家的大女兒生性靦腆、怯懦體弱，所以才託病不出。
宴席上，絲竹聲聲，杯盞交錯。
幾位貴女輪流上前表演才藝，琴棋書畫輪番上陣，皇后含笑一一誇過，目光卻總是不著痕跡地往蕭玦那邊飄。
蕭玦坐在席上，面前的酒盞幾乎沒怎麼動過，幾位貴女上前行禮他也只是淡淡頷首，眼神漫無目的地掃過席間，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輪到我的時候，我抱著琴上前。
他抬眼掃了我一下，那目光在我面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移開了。
皇后笑著說:「玦兒幼時不是最喜歡和姜二姑娘玩耍麼?本宮記得，你那時候總拿糕點去賄賂人家。」
蕭玦端起酒盞抿了一口，淡淡道:「幼時的事，我早就忘了。何況......小孩子偶爾的玩鬧而已。」
我抱著琴在席中坐下，手指搭上琴絃，奏了一曲廣陵散。
彈到一半，殿門忽然被人推開，一道清瘦的身影疾步走進來。
國師面色肅然，向皇上和皇后行了一禮:「陛下，昨夜城西出了妖，咬死了許多家畜雞犬，臣追蹤妖氣，已探得其蹤跡。」
我手下錚地一聲，彈錯了一個音節。
皇上神色凝重:「有勞國師了。可看得出是什麼妖?」
國師:「依妖氣判斷，應是蛇妖。
」
皇后聞言一拍桌案:「又是蛇妖!太子幼時便險些被一條蛇妖擄走，如今竟還敢在京城作亂!這次定要將其碎??萬段，絕不能讓它再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