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意_第1章 阿姐身中妖毒
阿姐身中妖毒,每逢初十夜半,雙腿便化作蛇尾。
偏那日她與太子相約,竟忘了時辰。
日頭西斜,蛇尾驟現。
阿姐慌張間撞入我房中。
太子緊隨其後,正撞見我於浴桶之中。
為掩此醜,只好娶我過門。
成親後,他待我冷若冰霜,言寡情薄。
後來聽聞西山捕得一條白蛇,便連夜策馬趕去,歸來時懷中只抱著一具蛇屍。
他以秘法將蛇身封存,臨終前竟留下旨意,要與那蛇屍同穴而葬。
「我不該告訴阿胭我怕蛇,害她因此遠走他鄉,再無音訊。」
「娶你,實屬無奈。今生終究負了你,若有來世,把我還給阿胭罷。」
再睜眼時,竟是阿姐與太子約見那日。
她撞入我房中,正慌亂地掀被,想遮住蛇尾。
我按住被角,輕聲勸她:
「太子既心繫阿姐,又豈會因這一尾蛇鱗而見嫌?」
01
阿姐倉皇地扯過被子裹住自己,渾身發抖。
「如意,我不能讓殿下看見我的蛇尾。他幼時曾被蛇妖捉走,此後便怕蛇如命。若是被他瞧見我這副模樣,定會將我認作妖物的。」
她說著眼眶便紅了,一雙眼睛裡全是哀求。
我看著她露在被子外頭那一截銀白的蛇尾尖,心裡五味雜陳。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咬了咬牙,一把拉過那架屏風擋在床前。
剛收拾妥當,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我定了定神,隔著門板揚聲問了一句:「誰?我正沐浴,有什麼事隔著門說罷。」
門外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太子蕭玦的聲音。
「姜二姑娘,你可曾看到你阿姐?我與阿胭相約在半山亭。到了入夜時分,我只是一轉身的功夫,好像......看到了什麼。
」
我心頭一緊。
「看到了什麼?」
門那邊過了許久沒有聲音。
「沒什麼......我只是想說,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嫌棄她。」
屏風後面,阿姐已經無聲無息地游到了門邊,隔著門板,淚眼盈盈。
她抬手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發出半點聲響。
門外蕭玦站了片刻才離開,腳步聲漸行漸遠。
阿姐長吐一口氣,整個人癱軟下來。
我蹲下身去扶她,低聲道:「阿姐,他方才說的那些話你都聽見了。他說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嫌棄你......他應該已經看到了你的蛇尾,你何不告訴他實情?」
阿姐搖了搖頭。
「我這妖毒一日不解,日後便會慢慢妖化,到時候便徹底成了一條蛇妖,再無回頭之路。宮裡有捉妖師,我若是和殿下在一起,成日里提心吊膽的,生怕哪一天被人發現,連累他也要受猜忌......」
說著說著便住了口,眼淚落了下來。
我看著她,心裡酸澀難當。
前世,阿姐也是在今日被蕭玦看到了那截蛇尾。
她慌張之下躲進了我的房間。
彼時我正在沐浴。
蕭玦追過來,不知內情,一腳踹開了房門。
眾目睽睽之下,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沐浴時被外男闖入,滿院的下人都瞧見了。
蕭玦百口莫辯,只能被逼著娶了我。
而阿姐心灰意冷,那夜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從此再無音訊。
成親後,蕭玦待我冷若冰霜,言寡情薄。
他總是怨我......怨我搶了自己的姐夫,怨我用了心機手段,怨我在那夜偏偏在沐浴。
每回上榻,都要掐著我的下巴問:「和自己姐夫苟且,開不開心?是不是早就在背地裡覬覦我了?」
我說不是,他便越發兇狠。
直到我被他逼得實在受不住,哭著說了是,他才終於翻身而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冷著臉斥我一句:「下賤。」
往後二十年,人前他給盡我體面。
可人後關起門來,那些冷言冷語和反覆折磨,磨得我快發瘋了。
我也曾打過鬧過,扯著他的袖子問他。
「明明我沒錯,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阿姐中了妖毒,雙腿才會變成蛇尾,你為何不信我?」
「你胡說,阿胭是人,怎麼會是有蛇尾的妖?明明是你與妖勾結,引我去了你房間,逼我不得不娶你。」
可我知道,他那時候已經有些信了。
只是不肯承認。
若是承認了阿姐是妖,那便是他自己逼走了心愛之人。
若是承認了我沒有錯,那他二十年的遷怒便從頭到尾都是荒唐。
後來聽聞西山捕得一條白蛇,蕭玦連夜策馬趕去。
歸來時,懷中抱著一具蛇屍。
蕭玦以秘法將蛇身封存,藏在寢殿暗室裡,從不許任何人靠近。
臨終前下了旨意,要與那蛇屍同穴而葬。
「我不該告訴阿胭我怕蛇......害她因此遠走他鄉,再無音訊。」
「娶你......實屬無奈。今生終究負了你,若有來世——把我還給阿胭罷。」
02
收回思緒,我無比慶幸。
還好,我回來得早。
剛準備要沐浴,還沒來得及脫衣裳,蕭玦便追過來了。
但......
他居然沒有直接闖進來。
難道他也重生了嗎?
天亮之後,阿姐的雙腿又恢復了。
蕭玦一大早便登了門,帶了一堆東西。?
他還沒開口,阿姐便先迎了上去,面上淺笑。
「昨日我忽然有事先走了,沒能和殿下說一聲,是我的不是。
方才聽如意說,殿下後來還特意來尋過我。是......出了什麼事嗎?」
蕭玦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