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和與嫡妹青梅竹馬,早有婚約。
可成親前夕,江和為救皇上,身中奇毒,成了神智只有六歲的痴兒。
父親不忍嫡妹嫁入王府蹉跎一生,於是履行這樁婚約的人便成了我。
嫁入王府第二年,江和中毒愈深,危在旦夕。
皇上尋遍天下,終於找到一位神醫。
「若用摯愛王爺之人的心頭血入藥,或許還有希望。」
「對王爺的感情越深,心頭血的效果越好。」
「只是取了心頭血後,那人的身體便大不如前,能活幾年,也是未知。」
皇上當即看向我。
江和雖只有六歲神智,卻也聽懂了幾分。
他虛弱而笨拙地擋在我身前,搖著頭說:「我不治了,我不要娘子受傷。」
話音剛落,他吐出一口鮮血,又昏迷過去。
他消瘦得厲害,眉骨凹陷,渾身只剩下薄薄一層皮,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即便如此,偶爾清醒,卻還是會問我有沒有好好吃飯,開不開心。
「娘子,你放心,我才不會離開你呢。若我真死了,我也會變成鳥兒陪著你的。」
江和沒有死。
我的心頭血將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毒解了,神志也清醒了。
那日春光燦爛,江和從昏迷中醒來。
說的第一句話是:「阿荼,謝謝你救我。」
第二句話是:「你可否願意,讓我娶宛宛做平妻?」
01
我坐在床邊小凳,安靜地看了他許久。
江和剛剛清醒,人還虛弱著,只是那雙眼再不復之前的懵懂,滿是精明和算計。
他是高高在上的怡親王,是與嫡妹兩情相悅的竹馬。
唯獨,不再是我的相公。
我緩緩起身,垂下眼眸。
被取過心頭血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我心底並無太多情緒波動。
「王爺的決定,妾身自是尊重的。」
「只是可否緩一緩時日?您身子還未痊癒,妾身的精力也不如以往。」
「我怕準備得不充分,怠慢了宛妹。」
江和「嗯」了一聲:「那便再緩一緩。」
他這樣說著,剛過午時,我便在府中看到了溫宛的身影。
春日明媚,府中的花開得正好。
江和身子乏力,躺在長椅上曬太陽,溫宛坐在他身旁,哭成了淚人。
「哭什麼?」江和的嗓音有些低啞,「我這不是又回來了嗎?」
「可你都這樣瘦了,你吃了好多苦。」溫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神醫為何不早些出現?」
「若是早知能用心頭血救你,你何苦白白受這整整兩年的罪?還險些失了性命!」
「傻姑娘,你以為取心頭血這麼容易?」
「阿姐的心頭血可以,我的就不行?難不成你認為我對你的感情比不過阿姐?」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和說著,終於再忍不住,輕輕將溫宛擁入懷中。
這樣的場景,我曾見過許多次。
江和對嫡妹的感情有多深,我再清楚不過。
小桃站在我身後,心疼地喚我一句:「夫人,我們走吧?」
我收回視線,輕輕頷首。
沒過幾日,府中就收到賜婚的聖旨。
聖旨裡寫,我身體嬌弱,恐無力支撐王府偌大家業,又憂我子嗣艱難,所以特許江和迎娶我嫡妹溫宛做平妻。
字字句句,彷彿都是我的不是。
江和接了聖旨,轉身看我。
不等他開口,我便主動說道:「王爺不必解釋,我心知肚明,若不是兩年前那場意外,現在府中的女主人,合該是宛妹。」
「如今我佔了她的位置,您只能以平妻之位迎娶她進門,已是讓她受了委屈。
」
「外界的流言蜚語,是絕不能再落到她身上的。」
「你當真不介意?」江和落在我身上的視線,頗有份量。
我只是垂下頭,恭敬行禮:「王爺寬心,妾真的不介意。」
02
回到房中,小桃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落下淚來。
「他們怎麼能這樣欺負您!」
「夫人好端端的,為何突然就身體嬌弱了?」
「要了您半條命,還要您的名聲,您的身份,您就不該救他!」
「小桃!」我喝住她,「別胡言亂語。」
我無所謂江和對我的看法,但小桃這話若是傳到有心人耳朵裡,我怕我護不住她。
在皇威面前,我和她都只是螻蟻。
小桃吸了吸鼻子,一臉狼狽。
「以後,這些話莫要再說了。」我輕嘆一聲,給她抹淚,「獻出心頭血是我自願。」
我想救的人,也從來都不是江和。
江和想娶溫宛的心很急切,日子也定得近。
府中上上下下忙得腳不沾地,我勉強撐了幾天,實在是有心無力。
以前要執掌中饋,要照顧相公,依舊活力滿滿。
現在不行了,多走兩步路,多吹一陣風,都能讓我一病不起。
江和恢復正常,朝中各項事務也重新回到他手上,若不是有心,我和他幾乎沒有見面的機會。
只是畢竟是擔了夫妻的名頭,有些事總是需要商量。
「小桃,王爺回府了嗎?」
「剛回,去了書房。夫人要過去嗎?」
我點點頭。
小桃給我披上披風,又取了燈籠。
「夜晚風寒,夫人小心腳下。」
抵達江和的院子,我正要讓人進去通傳。
但守門的奴才已經主動迎上來,笑容滿面地為我開啟門。
過去兩年,我可以去王府的任何地方,不需知會任何人。
我頓了頓,開口道:「以後這個習慣要改了。」
這已經不再是我的家了。
樹葉在蜿蜒的迴廊落下陰影,我站在書房門口,正要抬手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