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血，心上人_第3章 近日府中吵鬧
「近日府中吵鬧，對你可有影響?」
「不礙事，這可是大喜事，我沾沾喜氣，或許身子就好起來了呢。」
雖然我與他都心知肚明，我的身子，再不會好起來了。
江和盯著我，似乎想說什麼。
我飛快止住這個話題:「王爺，妾身有些疲累，就先行告退了。」
小桃攙扶著我，只對江和微微屈膝，便隨我一起離開。
直到再看不見那後院的身影，小桃才問我:「夫人，您說，王爺還記得以前的事嗎?」
「他若是記得，怎麼捨得對您如此狠心?」
「可若是不記得，我又覺得，他對您的態度有些奇怪。」
我的語氣很平靜:「小桃，這不重要。」
「京郊那院子已經收拾好了，你這幾日多上心，咱們的行李都得帶上，別漏了。」
「好的夫人。」
05
溫宛過門那日，八抬大轎，十里紅妝。
比我當年嫁入王府時的場面隆重多了。
按理，江和雖迎娶溫宛做平妻，但我比她先過門，她該要向我敬茶。
但我以身子不好，怕大喜之日過了病氣出去為由，拒了。
中途，父親還抽空來探望我一眼。
他坐在桌邊，只是嘆氣，也不說話。
我合上書本，抬眸看他:「父親有什麼話，大可直說。」
「阿荼，你心裡可有怨?」
「父親何出此言?」
「我知你當年也是心儀王爺的，只是王爺和你妹妹兩情相悅，我也不好偏心。」
「後來王爺......變了性子，我讓你嫁給王爺，一是你性子穩重，更適合這王妃之位。二是也給你個念想，希望你能抓住機會，徹底籠絡了王爺的心。可惜——」
「可惜我不爭氣。」我平靜地接下父親後半句話,「明明與王爺朝夕相處兩年，還豁出去半條命救了他。
可他醒來的第一件事，還是想娶溫宛做正妻。」
「這兩年，你拘著宛妹，從不讓她出現在王爺面前，就是生怕王爺見了她，又一見鍾情。」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爺想娶宛妹，可以。」
「命不久矣只剩六歲神智的痴兒想娶宛妹，不可以。」
「我沒能讓王爺愛上我，是我自己沒本事。」
「但宛妹無辜，說破天了，我也不能遷怒於宛妹身上。」
「如今宛妹進了王府，名分上與我平起平坐，情感上她擁有萬千寵愛。」
「若我能安分守己，宛妹定也不會薄待我。」
「父親，你可是想說這些?」
父親瞪大眼睛看著我，似乎是震驚於我會把話說得如此直白。
「其實父親大可不必特意來敲打我。」我微微一笑，聲音淺淺,「我以為，從小到大，我們都很有默契。」
珍稀的南海夜明珠，一共十顆，顆顆圓潤飽滿。
溫宛極喜歡，便全部送給她，讓她當彈珠玩。
輪到我時，父親說:「我記得阿荼向來不喜身外之物，下回若尋到孤本，我再贈予你。」
賞賜下來的浮光錦，光彩搖曳，遇水不溼。
溫宛第一時間就吵著要做身漂亮的小裙子，去好姐妹面前炫耀。
輪到我時，父親說:「這裙子太高調，與你性子不合。我再尋了別的料子來，給你裁新衣。」
每一回，我都只是安靜聽著，淺笑應好。
不吵，也不鬧。
有時我也會想，究竟是我真的淡泊名利，不愛身外物。
還是我很清楚，就算我吵鬧，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反而讓大家都難堪。
索性倒不如裝出個不爭不搶的白蓮花模樣，以此顯得自己不那麼世俗。
「父親，說起來，你不覺得你和王爺挺像的嗎?」
父親愣住。
「不過王爺比你有擔當些。他喜歡宛妹，就光明正大迎娶宛妹做平妻，根本不會在乎我的感受。」
「倒不像你當年，偷偷和小姨子偷情，氣死了母親之後，才又迎娶小姨子做續絃。」
父親氣沖沖拂袖而去。
小桃趕緊遞給我一杯茶水:「夫人，您別難過。」
「我不難過。」
見小桃還是憂心忡忡地看著我，我噗嗤一笑，抿了口茶水:「就算難過，那也是曾經了。」
「人要是一直活在過去的陰影裡，會變得很扭曲。我又不是什麼天命之女，沒有我想要就一定要得到的道理。」
我記憶中，並沒有什麼父母慈愛的溫馨畫面。
母親一直深陷被相公和妹妹雙重背叛的陰影，時而鬱鬱寡歡，時而歇斯底里。
並沒有什麼心思搭理我。
直到臨死前，她都還字字泣血，死死拉著父親的手，質問他:「為什麼?」
其實哪有為什麼?
只是不愛而已。
這個世道，男人總是比女人涼薄。
不愛，便連基本的尊重都不想給予。
她留下的遺產，這些年陸陸續續都被父親花在了溫宛母女倆身上。
兩年前出嫁時，我比照著她留下的嫁妝單子，讓父親全部吐出來，做了我的嫁妝。
一個銅板都不準少。
我拿嫁妝，替溫宛成親。
等價交換而已。
06
這夜我睡得很早。
或許是父親這突如其來的見面，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的一些事。
母親去世後，我在府中過得不算太愉快。
明面上我是嫡長女，父親娶的續絃又是母親的親妹，怎麼想，我也不會太受苛待。
但不被苛待與備受寵愛之間，像是天與地隔得那麼遠。
我不會缺衣少食，但也不會有人特意給我一句關切的問候，一個溫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