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血，心上人_第6章 離開前

離開前，我把小桃的身契遞給她，又給她放了三天假。

小桃不放心我，正要拒絕，被我一把按住:「這幾日你就專心陪你爹孃。我的事你不用操心。」

她並不知道我已服下假死藥。

這樣才好。

小桃什麼都好，就是演技差了些，總藏不住情緒。

若她知道真相，難保不會被江和看出異樣。

第二日，我親自下廚，做了江和最愛的綠豆糕。

當晚江和來尋我，溫宛照例又派了人過來，說她身子不適。

江和遲疑兩秒，正要離開。

我將那碟綠豆糕擺出來，輕聲說:「王爺，這是妾親手做的，既然您忙，那不若一併帶走?」

江和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閃過一抹笑意。

他日日前來，日日被溫宛叫走。

何嘗不是在隱晦地提醒我，也該爭一爭寵呢。

所以我剛開口，他便留下了。

至於溫宛那邊，他的語氣很淡:「身子不適就叫大夫，叫我有什麼用?」

我親自為江和沏一杯茶。

說起來，相識二十載，這還是我與他第一次這樣氣氛和平地共處一室。

其實我知道江和到底想要什麼。

他想要兩全其美。

溫宛是他青梅，多年相處，情意不假。

可我與他兩年的朝夕相處時光，他也難以割捨。

他是王爺，是皇上江疏最信任的臣子，權勢滔天。

只是要兩個女人而已。

他貪心嗎?似乎也算不得太貪心。

可不知為何，我對他的那些情意，彷彿都隨著那心頭血的離開而消失了。

如今自由近在眼前，我對他，無愛亦無恨。

倒是終於能心平氣和坐下來，好好聊聊天。

「王爺，其實我有個問題，一直很好奇。

」

「嗯?」

「你剛中毒時，尚且還有意識。但我倆成親那時，你其實已經只有六歲神智了吧?」

「如果這兩年裡，我們相處得並不好，其實我也很難願意為你獻出心頭血，不是嗎?」

「你那時怎麼敢篤定，只有六歲神智的你，一定能將我打動呢?」

江和愣住。

我還記得我們成親那天，江和雖穿上紅衣，但其實臉色並不好看。

六歲的小孩或許能理解成親的含義，但那時的江和腦海中並沒有關於我的記憶。

要他高高興興與我成婚，確實還是為難了些。

可當我的蓋頭被取下，江和愣了幾秒，隨即扭扭捏捏地，不倫不類地對我行了個禮。

結結巴巴地開口:「娘......娘子......好......我是......你的相公。」

他臉紅了。

眼底有羞澀，有緊張，有好奇。

唯獨沒有排斥。

11

江和仰頭，看著窗外的月色。

沉默良久，他平靜地扭頭看我:「這有什麼可好奇的?」

「我從來，也沒有不喜歡你。」

「溫荼，我只是不能喜歡你。」

我愣住，腦子裡突然有很多東西瞬間就變得清晰。

然後我笑了。

說不清那個笑到底是自嘲還是瞭然，我只是，突然很想笑。

笑夠了，我站起身:「王爺，時候不早了，該休息了。」

江和也順從地起身:「我明天再來看你。」

「好啊。」

可是江和，我們沒有明天了。

12

江疏沒有騙我，那顆假死藥的效果極好。

我醒來時，已經過了五日。

陪在我身旁的，是兩名英姿颯爽的女護衛。

江疏沒有出現。

我起身，開啟窗戶。

樓下是喧囂的大街，人來人往。

「這是哪裡?」我問道。

女護衛說了個地名，距離京城約摸兩日路程。

「小姐您剛醒來，最好是先休息幾天，讓身子適應一下，恢復恢復。

」

「若您有想去的地方，可告知我們，我們會為您規劃行程。」

「暫時就在這兒住下吧。」我伸了個懶腰,「陪我去街上走走吧。」

這樣充滿市井煙火氣的地方，我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下樓時，一樓的大堂正有說書先生在講故事。

一個他愛她，他也愛他，他因為他不敢愛她，他因為她愛他而選擇不再愛她的故事。

「說的什麼玩意兒，聽不懂啊。」

「怪不得這說書先生窮呢，就這講故事的能力，倒貼都沒人願意聽。」

我站在樓梯口，安靜駐足停了幾息，隨即笑著搖了搖頭。

初夏時節，樹上已經有了蟬鳴。

我迎著陽光，大步向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