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裝被賣入侯府的第二年,小侯爺說他心悅我。
我大驚失色,指天發誓,稱自己不是斷袖,還誠懇勸他:「小侯爺,您以後真有需求,就去男風館啊。」
他臉色青了又紅,紅了又紫,轉頭把我送進京城最出名的男風館。
「這是小爺對你的懲罰。什麼時候想通,什麼時候回來!」
我窩窩囊囊地被推了進去。
半個時辰後,我坐在美男堆裡,左邊有人喂葡萄,右邊有人替我捶肩。
我感動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小侯爺這個人,嘴硬歸嘴硬。
待我是真不薄啊。
01
我被賣進永寧侯府那日,牙婆把我扯到後巷。
她手勁大,掐得我耳朵火辣辣地疼。
「姜滿,你給我記住了。」
「進了侯府,你就是男娃。旁人問,你是男娃。洗澡睡覺上茅房,你也得把自己當男娃。就算死了,埋進土裡,也得是個男娃。」
我疼得吸氣:「嬸子,那我要是......」
「沒有要是。」
牙婆冷冷看著我:「姑娘家冒充男僕進高門,叫人發現了,主子說你勾引,小廝說你偷人,管事說你心術不正。」
「到時候一條破席子卷出去,連個替你收屍的人都沒有。」
我腿一軟。
牙婆這才鬆了手。
「怕就對了。你旁的本事沒有,認慫還算快。往後少說話,多低頭。嘴饞也忍著點,別一塊點心就讓人把魂勾走。」
我當時很想說,一塊點心不行。
兩塊也許可以。
但我沒敢。
於是我成了永寧侯府小侯爺裴硯行身邊的小廝。
一待就是兩年。
這兩年裡,我把小侯爺的脾氣摸得差不多。
他生氣先喊我全名。
「姜滿!」
喊得越響,事越小。
真動了怒,他反而不說話,只坐在那裡看人。
看得人心裡發涼。
他心虛時愛摸腰間玉佩。
玉佩底下那根紅繩,原先好端端的,被他摸得起了毛邊。
他嘴也壞。
不是嫌我笨,就是罵我沒出息。
但有次我狼吞虎嚥地啃豬蹄時。
他忽然問:「姜滿,你上輩子是不是餓死的?」
我敷衍:「也可能這輩子差點。」
那日他沒罵我。
第二天廚房多蒸了一籠肉包子。
所以我覺得,小侯爺這個人兇歸兇,人還怪好的。
日子就這麼稀裡糊塗過著。
可春狩之後,小侯爺忽然不對勁了。
我像往常一樣進屋伺候他換衣裳。
他的耳尖卻一點點紅了,忽然把外袍扯回去。
「滾出去。」
我麻溜滾了。
滾到門口,他又不高興。
「誰讓你滾那麼遠?」
我站在廊下,很為難。
小侯爺的毛病,是越來越重了。
02
最嚇人的,是馬廄那回。
馬伕謝三腰帶斷了,褲子差點掉下來。
我剛好路過。
他欠我二錢銀子。
東街賣豆腐的阿秀被家裡賣給城南屠戶做續絃,謝三問我借二錢,說這樣就能湊夠三兩。
我問他:「三兩就能把人贖回來?」
謝三蹲在馬槽邊,抓了半天草屑,說:「贖不回來。可她路上若想跑,手裡總得有點錢。」
我想了想。
那姑娘以後跑步跑不知道。
但謝三要是因為褲子掉了,覺得丟臉,跑去一頭撞死,銀子我找誰要?
我很講義氣地蹲下,替他把腰帶打了個死結。
剛打好,背後傳來一道陰惻惻的聲音。
「姜滿。」
我手一抖,謝三褲腰也一抖。
我轉身,小侯爺站在馬廄門口,臉色不大好看。
我立刻跪下。
小侯爺冷笑:「你跟他很熟?」
「不熟,他欠我錢。」
小侯爺一噎。
「多少?」
「二錢。」
「二錢你就替他繫腰帶?」
我認真道:「二錢能買五個肉餅。」
他被氣得半晌沒說話。
最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碎銀,砸我懷裡。
「以後誰欠你錢,來找小爺。」
我捧著銀子,眼睛都亮了。
「小侯爺,您真是個好人。」
他好像更生氣了。
當晚,他就把我叫進書房。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問:「謝三好看嗎?」
「......臉還成,就是牙縫裡總有韭菜。」
小侯爺的嘴角似乎壓了壓。
他又問:「那小爺呢?」
這題我會。
我立刻跪直:「小侯爺龍章鳳姿,玉樹臨風,滿京城的姑娘看了都要臉紅。」
他垂眼:「姑娘?」
我趕緊補:「男子看了也會臉紅。」
他啪一聲合上書。
我覺得這句好像又錯了。
03
之後幾日,小侯爺開始拐彎抹角地折騰我。
他說老夫人要給他說親。
我眼睛一亮:「那喜宴辦幾日?」
他臉色一沉。
我齜出八顆大牙,討好地商量:「要是辦三日,廚房剩菜能不能......」
「姜滿!」
他氣得在屋裡轉了兩圈:「你就只惦記吃?」
我窩窩囊囊:「也惦記小侯爺。」
這話是真心的。
他若成親,院裡必定多個女主子。
女主子眼尖,萬一她發現我是女子,我大約就得被破席子卷出去。
小侯爺聽完,卻耳朵紅了。
「你惦記我什麼?」
「惦記您成親後,還讓不讓我在院裡當差。」
他手指一頓。
過了會兒,他問:「你不想走?」
我拼命搖頭。
「不想。」
當然不想走,放眼整個侯府,哪個主子都沒小侯爺打賞給的多。
小侯爺看著我,眼神忽然軟了一點。
我剛鬆口氣,他又問:「姜滿,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我想也沒想:「有錢的。」
他臉色變了。
「還得心善。」
他臉色好些。
「最好吃得少,省糧。」
他抄起硯臺,我拔腿就跑。
跑到門口,他喊住我。
「姜滿。」
我回頭。
他坐在燈下,臉色有點彆扭。
「若是一個男子,喜歡上另一個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