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_第7章 從此青燈古佛
從此青燈古佛,再不問世事。
陸崇安幾次上山要見他,都被山門擋在外面。
他在山門外站了三天三夜,最終獨自踉蹌下山。
自那以後,他待我便只剩下了恨。
怪我不該闖進那座營帳。
陸崇安把我關在宮裡,不許宮人伺候我,所有瑣事親力親為。
又叫人送來男裝,逼我換上,叫我束髮戴冠,學著兄長走路的姿態、說話的語氣。
我看著他那副自詡深情的模樣,只覺作嘔。
便給他餵了摻了瘋藥的湯羹,扶了大皇子上位。
如今重來一遭,他竟還想讓我擋在人前,替他們遮風避雨麼?
17
陸崇安見我不語,往前邁了半步:「你若不願,我可以與母后去說,你這門親事,可以作罷。」
「不必。小公爺很好,我心甘情願。」
他的拳頭在袖中猛地攥緊了。
「你再想一想。你若做了太子妃,我願意只守著你一人。梳熠也說了,他願意把名頭都讓給你,誰讓你是他最疼愛的妹妹。」
「殿下給的,我不需要。我只要小公爺。」
陸崇安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積壓的情緒翻湧而上:「謝知微,你非要一意孤行,拆散我和梳熠麼?」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我不願嫁給殿下,就是拆散你和兄長?荒謬。」
「殿下若真愛兄長,當為他排除萬難,為何要讓他委曲求全地做側妃、做見不得光的那一個?你怕世人議論,怕兄長的身份被拆穿後惹來滿朝嗤笑。」
「那殿下何不為愛放下太子之位?做個閒散王爺,與兄長二人平淡度日,豈不是兩全?」
陸崇安被我這一連串的話逼得後退了半步。
「你——」
我:「你做不到,又如何配談愛?」
他的臉上一陣青白交加,羞惱之下直斥我:「謝知微,我倒不知你竟這般伶牙俐齒!」
「你不是十七歲的謝知微。十七歲的謝知微滿眼都是我,乖巧聽話,我說什麼她便信什麼。」
「你是前世的......嘉熠皇后。」
我心頭一震。
老天不公,他也回來了。
幸好他還誤以為前世那場瘋癲,是相思入骨不得解,卻不知是加了藥。
嘉熠......連那封號,都是從兄長的名字裡擇了一個字出來。
他心心念念想封的,從頭到尾都是兄長。
我迎上他那一瞬間流露出的倉皇,譏笑一聲:「陸崇安,你覺得我被你騙過一次了,還會再上當麼?」
他臉色刷地白了,眼底慌亂一閃而過。
「若我說......我想補償你呢?」
「前世,我與梳熠發乎情,止乎禮,未曾有半分逾矩之處。」
我轉過身:「我不稀罕了,殿下,請回吧。」
......
18
我與君墨染的親事定在了十月。
這日宮中設宴,我隨孃親一同赴席。
滿座衣香鬢影,杯盞交錯間,我下意識地往兄長那邊掃了一眼。
他方才落座不久,席位卻已空空如也。
陸崇安也不在席上。
我心頭忽然湧上一陣不安。
孃親正與一旁的夫人寒暄,我不好聲張,只得尋個藉口想去找人。
卻見一個宮女神色慌張地跑進來,壓低聲音回稟皇后。
池邊有人落水了,是謝家的大公子。
我和孃親臉色驟變,趕緊過去。
池邊已圍了一小群人,兄長被人從水中撈起,渾身溼透,嘴唇慘白,眼神空茫地望著天,失魂落魄。
我們匆匆告退,將兄長帶回了府中。
他當夜便發起了高熱,一連三日燒得昏昏沉沉,偶爾囈語,口中反覆呢喃著陸崇安的名字。
而這三日里,宮中也出了一樁大事。
宮宴那日,太子陸崇安被人發現與靖安侯府的嫡女在偏殿衣衫不整、共處一室。
據說是酒意上頭失了分寸。
滿殿譁然。
聖上當即下旨賜婚,擇日完婚。
19
兄長醒來時,我正坐在他床前替他換額上的帕子。
他睜開眼,心如死灰。
我猶豫再三,將外間的訊息慢慢說與他聽。
他一言不發地聽完,眼簾緩緩闔上,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皇家多是薄情人......娘果然沒說錯。」
再睜開眼時,轉頭看向我:「知微,你可想知道......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總覺得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不然兄長也不會如此模樣。
原來那日宴上,皇后見太子遲遲不肯立妃,便暗中在他酒裡下了藥。
兄長髮覺陸崇安神色有異、步履不穩,悄悄跟了出去,一路跟到偏殿。
進去時,陸崇安已被藥性折磨得渾身滾燙,衣衫半褪,眼神迷亂。
兄長說,他當時鼓足了所有勇氣,褪去了自己的衣衫。
他想著,若是能借此讓陸崇安接納他的全部,那即便日後做不了他的妃子,他也無憾了。
可陸崇安將他壓在榻上時,神志模糊間,唇邊呢喃出來的,竟是......
「知微。」
我震住了,後背一陣發涼:「大哥,我與殿下並無私情......」
兄長扯出一個慘淡的笑容:「其實自從你定了親,他時不時便問我,你有沒有悔親的念頭,他說他可以幫忙去說。」
「那日與我一同出門,你與小公爺在街上說話,他竟看得入了神,連我差點被迎面來的馬車撞到都沒發現。」
「在偏殿時......我做好了所有準備。
可他看見我的身子後......忽然清醒了。」
他的呼吸顫了一下:「他推開我,說——好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