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_第3章 我那時只當兄長替我分憂
我那時只當兄長替我分憂,從未多想。
直到秋獵之後,我知曉了真相,怒極回宮要燒了這把琴。
可當我將琴高高舉起,砸向地面之前,不經意間翻過琴底。
那上面竟刻著兩個名字,正是陸崇安與兄長的。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那把琴最終沒有燒成。
被陸崇安截了下來。
......
05
「大哥,往後不必再陪我放風箏了。近來天氣不好,我也不想放了。」
我又轉向陸崇安。
「殿下,您在我心裡,也只是如兄長一般。往後不必特意來看我,免得惹人閒話。」
陸崇安臉上的笑意慢慢冷了下去,盯著我,目光裡漸漸浮上一層沉沉的陰影。
「知微,你這是做什麼?」
「我與你兄長相識在前,同窗數載,情誼深厚。」
「若非他引見,我都不知世間有你。」
「如今你倒好,連梳熠的醋也要吃了?虧得你大哥處處替你周全,你闖了禍他替你收拾,你受了委屈他替你出頭,你倒好,說翻臉就翻臉?」
他替我出頭是真,可焉知那慌亂之下,沒有替自己鳴不平的半分驚懼?
前些日子我在宮宴上,無意間聽見幾個貴女湊在一處碎嘴,說什麼:「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仗著幾分姿色,就黏著太子不放,真是心比天高。」
兄長恰好路過,聽不過去,上前替我分辨了幾句。
誰知那些人愈發放肆,不知是誰說了句:「依我看,這謝知微的姿色還不如她兄長呢。日後妹妹失了寵,哥哥頂上也不是不成。」
我當即摔了盞子衝上去和她們扭打在了一處。
混亂中不知誰砸了什麼東西,兄長的額角被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他神色慘白,卻還死死擋在我前面。
事後陸崇安匆匆趕來,目光掠過我手背上被抓出的血痕,一眼都沒多停,徑直落在兄長額角的傷上。
他臉色驟變,連聲叫人傳太醫,反覆叮囑不許留疤。
那幾個碎嘴的貴女,後來也被他尋了由頭罰得不輕。
......
06
我站在原地,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緊,面上卻撐著一片平靜。
「殿下,我已及笄,再與殿下走得近了,恐耽誤了我的親事。孃親已在替我相看人家了。」
話音未落,兄長便急了。
「知微,你不是一直想嫁給殿下麼?為何忽然要相看旁人?這滿京城裡,還有誰比得上殿下?」
「若你是不喜大哥與殿下對弈佔了他陪你的時辰,往後大哥少尋殿下便是,你莫要賭氣。」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朝我使眼色,急得額角幾乎要沁出汗來。
陸崇安的面色已經沉到了底。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兄長的手腕,將他往自己身側帶了帶,盯著我,怒意湧起:
「夠了,謝知微。你這般嫉妒成性,連你親兄長都容不下,日後還怎麼做太子妃?」
「今日是容不下他與我親近,他日,是不是要把持我整個後院,叫我獨寵你一人?」
我退後一步,端端正正行了個禮。
「殿下如高山之雪、天上之月,我從未想過要攀附。」
陸崇安似乎沒料到我會這樣說。
他愣了一下,隨即怒氣更盛,往前逼近兩步,垂眸看著我的頭頂,居高臨下地斥道。
「知微,恃寵而驕也要守住分寸。你這樣,太過了。」
「我先回去了。等你想通了,再來與我說。」
兄長見我與陸崇安鬧得不歡而散,長嘆一口氣。
他伸手揉了揉額角。
「知微,你不該拿相看之事來騙殿下。氣話歸氣話,有些話說了便收不回來了。」
「我沒有騙他。我確實叫孃親替我相看了。」
兄長錯愕。
孃親本就覺得,我這般性子做不了太子妃。
爹的官位低微,若是日後我在宮裡受了欺負,他們想護都護不住,何況那是堂堂太子。
天家威嚴,豈是咱們謝家攀得起的?
故,她見我總算想通了,高興還來不及,已經替我張羅起來了。
07
自那日起,陸崇安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磨我的性子。
他不再登門,卻日日召兄長入東宮,兩人同進同出。
兄長每日早出晚歸,有時踏著月色才回來,衣襟上沾著淡淡的酒氣。
我曾在街市上遠遠見過他們。
那日天色將暮,長街盡頭,兩人共乘一騎,陸崇安環著兄長的腰身,策馬緩行,像是天底下最尋常不過的一對璧人。
兄長側著臉,不知說了句什麼,陸崇安低頭湊近,唇角彎著,笑意暈開。
我站在茶樓二層的窗後,看了許久,才默默移開了目光。
流言漸起。
勳貴人家養男寵的事本不是沒有,可向來都是掖著藏著,不敢見光。
陸崇安卻高調得近乎張揚。
有人說曾在郊外看見他揹著兄長放風箏,兩個人笑得肆無忌憚。
那些話傳進市井巷陌,又順著茶餘飯後的閒談,灌進了我爹孃的耳朵裡。
前世我和陸崇安出雙入對時,兄長總是跟在身旁,於是那些風言風語都落在了我身上。
世人罵我狐媚勾人,斥我謝家攀龍附鳳。
如今重來一回,沒了我頂在前頭,流言全落在了兄長身上。
08
孃親終於坐不住了。
她把兄長叫到前廳,屏退了所有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