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_第5章 我乾咳一聲
」
我乾咳一聲，故作鎮定:「今日有賽龍舟，便出來看看熱鬧。」
陸崇安的目光從我臉上緩緩滑過，又落到君墨染身上，再開口時，夾槍帶棒。
「知意，你不是還託我給你妹妹尋一門親事麼?如今看來，她倒是自己尋好了。」
「只是國公府門檻高，她一個小小五品官之女，進得了麼?」
兄長的臉色微微一變，聲音也跟著冷了幾分:「殿下如此在意門第出身麼?」
陸崇安眼底闇火更甚，脫口而出:「本就是水中魚，如何攀那天上鳥?痴心做夢罷了。」
兄長垂著眼，似有失落:「是嗎?殿下。我的身份，似乎也很低。」
陸崇安這才猛然意識到，那一句水中魚把兄長和我在內，一併兜了進去。
他急急往前邁了一步:「知意，我不是說你，我......」
兄長勉強笑了笑:「龍舟比賽快開始了，我先去看了。」
說罷轉身便走。
陸崇安抬步要追，卻被君墨染從身後叫住了。
「表哥。」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君墨染面上那副慣常的吊兒郎當斂了幾分。
「山鳥不入池，我便化飛魚逐雲霄。不試一程，怎知夠不著。」
陸崇安臉色微變，見兄長已經沒入人群，只得止住話頭，大步追著兄長的方向去了。
我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陸崇安嘴裡那水中魚，分明指的是我。
君墨染怎麼就自己代入了?
他像是看穿了我眼底的困惑，低下頭來，衝我眨了一下眼。
「我樂意。怎麼，你有意見?」
說完便負著手優哉遊哉地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走吧，龍舟賽快開始了。我請客，這回真帶了銀子。」
一場龍舟賽後，君墨染果然來還錢了。
他拿五百兩押了奪魁的那艘船，贏得盆滿缽滿，轉頭便往我手裡塞了一沓銀票。
我捏著那厚厚一疊，數了數，眼睛倏地亮了。
「五千兩?小公爺，這未免太多了......要不，分你一半?」
他負著手，下巴微微揚起，眉梢掛著幾分得意。
「不必。你留著便是。」
見我還要推拒，他隨口說道:「大不了，往後多請我吃幾頓飯就行。」
我心花怒放，當場歡歡喜喜地應了。
可踏進家門後，忽然覺出幾分不對來。
我借他銀子，我請他吃飯;他還我銀子，還是我請他吃飯。
合著繞了一大圈，我既掏了飯錢，又欠了人情，到頭來裡外都是我吃虧?
我幽幽嘆了口氣。
罷了，誰叫那銀子實在給得太多了。
12
宮裡那邊，皇后聽聞太子近日與一位女子走得極近，便召了陸崇安去問話。
若是那女子身份貴重，便擇為太子妃。
若是出身尋常，做個側妃也使得。
兄長聽了這話，一連幾日都不曾踏出房門半步。
日日坐在窗前撫琴，心事重重。
他不想做側妃，日後看著陸崇安與正妃恩恩愛愛、誕育子嗣，那畫面想一想便剜心割肉。
可他的身份和處境，又哪裡做得了太子妃?
兩人之間似乎生了彆扭，陸崇安來過兩回，兄長都閉門不見。
待他再出現時，整個人瘦了一圈。
孃親看在眼裡，長嘆一聲，坐在他身旁低聲勸道。
「他是太子，今日肯為你低頭，那明日呢?後日呢?最是皇家薄情人，你若能想開些，尋個不嫌棄你身份的平常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豈不是更自在?」
兄長一夜未眠。
13
第二日清晨，叫人把陸崇安送來的所有物件清點好了，送回了東宮。
他又換回了男裝，青衫束髮，身姿挺拔，乍看與從前並無分別。
東宮那邊傳來訊息，陸崇安拒了皇后選定的太子妃人選。
兄長聽到這句話時，眼裡又生出絲希望來。
後來他出過一趟門，回來時，嘴唇微微有些紅腫，像是被人狠狠吻過。
兄長來找我，在我屋裡坐了許久，幾次張口又閉上，茶水添了三回也沒喝一口。
直到丫鬟送進來一支梅花釵，說小公爺叫轉交的，權當抵昨日的酒錢。
他這才屏退了左右，終於開了口。
「知微，小公爺行事張揚、紈絝名聲在外，實在不是良配。」
我正捏著那支梅花釵端詳，聞言抬頭:「大哥，你在說什麼?」
我與君墨染?
不過是吃飯搭子罷了。
頂多再算一個賺錢搭子。
也不知他那腦子怎麼長的，挑的每樁生意都穩賺不賠。
我試探著投了一筆銀子進去，前前後後竟淨賺了一萬兩。
他也不求什麼回報，只說多請他吃幾頓飯。
一來二去，飯搭子便當得越發名正言順了。
兄長:「知微，殿下願意娶我為側妃......」
我放下梅花釵，認真地看著他:「恭喜兄長——不，恭喜阿姐。」
他扯了扯嘴角，憂心忡忡:「可日後若有了太子妃，我又當如何自處?看著他與旁的女人恩恩愛愛，看著她們為他生下孩子......我......」
「所以知微，我能否求你——嫁給殿下?」
我驚了一瞬。
「阿姐，你在說什麼?」
兄長像是早已打好了腹稿，語速快了幾分。
「我知道是我強求了。但知微，我們兄妹同入太子府，日後也好彼此照應。你與殿下的孩子......我......」
「我願意接受的。」
我心底寒涼。
14
前世我生下大皇子後，每次兄長進宮，陸崇安總是要將孩子抱到他面前逗弄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