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生存守則_第8章 王嬸進來見我已經穿戴整齊
王嬸進來見我已經穿戴整齊,先是驚訝,繼而是一副滿意的表情。
「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山神新娘。」她讚許道。
「這也會是一場最完美的婚禮。」我大步跨出繡樓。
山神廟圍滿了男人。
他們用露骨的眼神打量著我,像在打量一隻陷阱裡的獵物。
我目不斜視走到村長身旁。
他依舊戴著那副慈祥寬厚的面具。
「小昭,你願意為了村子的未來,擔任起山神新娘的榮耀嗎?」他問我。
「我願意」
村長皺紋舒展,讓人端來合巹酒。
我端起酒杯放到唇邊。
酒液順著長袖滑進暗袋。
我露出空空的酒杯。
歡呼聲震耳欲聾。
沒人聽到廟門從外面關上的聲音。
所有人都在等著我倒下的一刻。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直到人群因為久等不到他們想看的畫面而焦躁不耐。
村長皺著眉問我,「小昭,你不困嗎?」
我看著這張道貌岸然的臉,緩緩開口:
「我到這裡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小昭生存守則。」
人群安靜下來。
「第一,不要選白裙。」
「第二,不要好奇。」
「第三,不要走錯岔路。」
「第四,不要認錯父母。」
「第五,不要懷疑一切。」
「第六」我看著一張張醜陋的臉說完「不要讓他們發現你不記得。」
村長驚訝地瞪大眼睛,用手杖顫抖地指著我:「你......你居然......」
我沒有搭理他。
「現在,小昭要給你們頒佈一條生存守則——」
「不許——欺辱——女人!」
「違反者——死!」
隨著我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人群暴動起來。
一個男人握著拳頭就要向我衝過來,還沒邁動腳步,就搖搖晃晃跌倒在地。
村長大驚失色,大聲質問我:「你做了什麼?!」
我晃了晃手中的空瓶「怎麼?這個過程不熟悉嗎?你們不是陪我演了好幾遍嗎?」
「不!不可能!我們根本沒有喝合巹酒!」
王嬸跪在地上硬撐著反駁。
我指了指四個角的香爐:「合巹酒哪有薰香效率高呀。」
我張開嘴露出一直含在舌下的香葉。
「這是從樹下你們埋骨的地方長出來的香草,可以抵禦迷香。」
這也是「瘋女人」昨天晚上給我的。
「你們殘害的血肉催生了要你們命的毒,你們視若草芥的命孕育了救我們的草。」
「不是山神有眼,是人命,自有公道!」
「瘋女人」、小女孩、繡娘開啟廟門進來。在人們驚恐的眼神中打翻了燭火。
「忘了告訴你們,因為怕被發現,所以我拿走的樹汁比較少。」
「只能讓你們喪失行動力,但不至昏迷。」
「就讓山神賜你們,清醒地看著自己的結局吧!」
在眾人絕望的眼神中,我們退出神廟,鎖上了大門。
關上門前的最後一眼,我好像看見榕樹下站著一個個女子的身影,她們抱著懷裡的嬰兒,衝著我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30
山神廟外漸漸彙集起女人。
她們都曾是「小昭」。
我們一起看著沖天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山谷而後慢慢熄滅。
小女孩扯著媽媽的衣服,喃喃說:「太陽出來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陽光穿過廢墟投進這座昏暗許久的山村。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是的,天亮了。」
尾聲
警察來了,所有人證實山神廟的大火只是一場正當防衛。
而樹下葬著的累累白骨和受盡屈辱活下來的女人,都在控訴著這個村子的罪惡。
「瘋女人」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寶珠」,她也曾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她給女兒起了個名字,小朝,朝陽的朝。
我也徹底找回了記憶。法醫系大三學生,進山考察時與隊伍失散,才落進了這場噩夢。
迷藥可以一次次抹掉短時記憶,可以模糊身份與來路,可刻在骨血裡的判斷力、專業本能,還有不肯低頭的那股勁,從來沒被洗掉。
人的記憶能被篡改,底色不會。
走出來的人,都在各自的人生裡重新開始。
沒走出來的姑娘們,也終於不必再困在樹根下的黑暗裡。
天亮了。
往後都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