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玉階_第8章 她每日賞我十鞭子時
「她每日賞我十鞭子時,嘴裡罵的都是小姐下賤,不該救江家讓她獨自南下受辱。
我不怕捱打,我替小姐委屈。
這十鞭,既打有些人忘恩負義,也打有些人識人不清。
饒是下獄,屬下也有話可說,不怕官階壓人。」
江景和僵住。
柳月楣痛到哀嚎。
我指向她:
「把江大夫人請出去,我的府中不許她再踏足一步。」
柳月楣拽上了江景和的衣袖:
「我一個弱女子,出去會死的。」
江景和唇角抖動,卻開不了口。
嫂嫂們個個憤憤然瞪著自己的夫君:
「欠了九弟妹的銀錢我們該出。
但不安分的禍水,誰敢接手就等著和離書。
九弟命好,陸家與弟妹為他擔下了大罪。
我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拿身家性命往火坑裡填。」
江景和被臊得臉通紅。
自作主張接人回京的是他。
不問自取將我陸家的財物送出去的是他。
怒髮衝冠為佳人的是他。
理直氣壯要算賬的也是他。
最後的結果,卻不是他能承擔的起的。
他摘下了腰間的佩玉,那是江寧和贈他的生辰禮。
他不捨得在指尖慢慢摩挲,最後,遞給了管事:
「當了,給嫂嫂租個小院子。」
宴席散了。
嫂嫂們圍住了我:
「男人的錯男人擔,我們的情分不能亂。」
「各算各的,你打你的,我們買我們的療傷藥,不能生了芥蒂。」
「他們手足情深,我們也姐妹恩重,誰還比誰差。」
我接過管事遞過來的禮物:
「這是我娘給諸位嫂嫂和孩子準備的新年禮,被丟在下人房裡,僥倖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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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階,我不知道你付出了這麼多!」
江景和站在我身後。
我轉身,風雪撲在臉上,他的面容陌生得一如當年。
「你娘下跪求我守住的秘密,我答應了,就只能在她死後攤開了說。
何況,知道又如何?
你就不會心軟?
你就不會接她回京?
你就不會弱者有理,偏幫偏護她?」
江景和低下頭:
「我沒想那麼多。」
「那你如今可以好好想想了。
她住在租住的院子裡還是很可憐。
她不肯自強永遠都在示弱。
她把肯施捨給她的本分當成我的虧欠。
她與我,不會罷休。
你該想想,下次這般,你再無族兄相護、嫂嫂相幫。
你該拿什麼來平我的賬。」
我轉身,風雪大了。
一寸寸,蓋住了江景和的來時路。
整個臘月,他除了差人送去幾次物件與年貨,隻字不曾再提柳月楣母女。
他如從前一般,做足了一個夫君與父親該有的樣子。
陪朝序練字,帶朝序湖中滑冰船,帶朝序逛街買年貨。
有一次在商鋪裡與柳月楣母女撞了個正著。
她們因為過往被刁難,因為給不起銀錢又要最好的首飾被嘲笑,因為被江家趕出了門被圍攻。
柳月楣抱著雨朦,縮成了一團。
視線撞上牽著朝序的江景和時,她羞憤地垂下了長睫,掩蓋住了滿眼的狼狽。
可淚水還是一串串出賣了她的慌張。
江景和沒有上前。
而是把一個銀錠子放在了掌櫃的桌面上:
「她要的,都包給她。」
他語氣平靜,拉著朝序轉身時。
柳月楣慌了,尖銳叫道:
「阿景,你當真不管我了嗎?」
「付了銀錢還不夠,你還要如何?」
我走下樓來。
江景和僵在原地:
「我只是看雨朦可憐,我沒有理會她,我......」
「我看到了。」
我打斷他。
看向呆若木雞的柳月楣:
「你當了一支簪子,打聽了許久,才得知江景和今日回來這邊取簪子。
所以你選了最貴的一支,親自給自己砸了一身難堪,讓他心軟。
然後呢?
你院子裡蒸了他最愛的糕、溫了最烈的酒,連雨朦回院子後的去處都安排好了。
你要做什麼?爬床掙安穩?拿舊情得錦衣玉食?還是挖我的心羞辱我?
柳月楣,你那麼細緻,為何不知這是我陸家的鋪子啊。」
江景和的臉上寫滿不可思議:
「你算計我?」
柳月楣慌亂極了:
「你查我?我不是罪人你憑什麼查我。」
周圍的竊竊私語讓她意識到了什麼。
她急急辯解:
「我沒有。是她,她故意人前汙衊我。」
「我只是買簪子,我沒有別的心思,我不知道他們會來,我......」
「可你沒帶銀錢,還強賒最貴的簪子,糾纏不休,壞我生意,本就不合情理。」
掌櫃的一句話,打得她再無翻身的餘地。
回府的馬車上。
江景和垂著頭:
「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想與她有什麼。」
我嗯了一聲。
「最好如此,因那後果你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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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也許聽進去了,可終究擋不住柳月楣的眼淚與示弱。
正月尾,諸事忙完。
一眾嫂嫂約我去寺廟祈福小住。
卻在轉過佛寺迴廊時,突然僵住。
那本應在京郊陪淮王辦事的江景和。
正一手抱著雨朦,一手攥著佛香。
低著頭,與兩頰緋紅的柳月楣說著什麼。
兩人腦袋貼在一處,烏髮糾纏。
像極了一對恩愛夫妻。
二嫂嫂攥得我手生疼。
我安撫性地拍了拍她:
「別怕。
那是他的賬。」
江景和似有所感,驀地抬眸。
臉上明媚的笑意,一瞬散盡。
他慌亂極了。
正要朝我走來。
我卻連一個神色都沒給他,直接轉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