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玉階_第3章 嗯
」
「嗯!」
我低低應了一聲。
「先生說,朝序道理高、規矩好、性子溫和不計較,能把她惹發火的,也沒幾個好東西。」
「陸玉階!」
江景和冷眸壓在了我身上。
我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
「夫君長了兩隻耳朵,為何獨獨只聽得見對嫂嫂不利的言語。
另外一隻耳朵可是聾了?
竟聽不見旁人貶低你的髮妻、侮辱你的主母、羞辱你孩子的母親?」
朝序悶悶地跟了一句:
「父親為何總護著雨朦妹妹母子,難道她們回了京,我就沒了爹爹,母親就沒了自己的夫君嗎?」
江景和嗒然失色:
「休要胡說。」
他嘴巴張了又合。
半晌才弱弱道:
「你伯母鄉下待久了,忘了許多規矩與處世之道,為父護她,亦是護江家的臉面。」
柳月楣身子一晃,撞翻了杯盞。
酒水灑了孩子一身。
三歲的江雨朦被驚得哇地哭出聲來:
「爹爹,抱抱!」
05
所有人呼吸一滯,猛地看向撲過去的江景和。
他抱著孩子耐心地哄:
「爹爹在,別怕,雨朦不哭。」
柳月楣壓下唇邊的冷意,朝我解釋道:
「崖州風俗,父兄的手足皆叫爹爹。」
「弟妹大度,想來不會計較的哦?」
江景和看向我,眉頭壓著不耐:
「一個稱呼而已,別鬧。」
我笑了:
「你太小看我了。」
我朝雨朦招手:
「來,小嬸嬸看看。」
雨朦還沒落地,江寧和便病故了。
她沒有父親倚仗,成了母親手裡索取富貴的籌碼。
被養得膽小怯懦。
走向我時,一步三回頭,畏畏縮縮。
我蹲下身子,在柳月楣的銀牙緊咬與江景和的審視下。
解下衣襟上的平安扣,闆闆正正戴在雨朦纖細的脖子上。
而後摸摸她的頭,溫聲道:
「這是小嬸嬸給你的見面禮,保我們雨朦平安順遂的。」
雨朦很喜歡。
眼睛亮晶晶的。
諸位嫂嫂一人一語,誇讚了起來:
「那可是九弟妹入門時便戴在身上的寶貝,放下價值千金不說,情分也是不同的。」
「單說這油潤清透的玉,都難得找到這般完美的一塊。」
「朝序都沒捨得給,卻給了雨朦。可見九弟妹是真心心疼這孩子。」
「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乖孩子,抱緊你小嬸嬸的大腿,日後便是萬事不愁了。」
柳月楣被我的施捨砸得羞憤欲死,卻有口難言。
江景和倒是眉眼柔和了下來:
「玉階有心了。」
有心?
有心與你算賬時,請你務必招架得住。
朝序湊過來,笑著拉起了雨朦的手:
「我是你的朝序姐姐。見面禮光這一個可不夠,我帶你去要多多的,等你長大了,分姐姐點。」
一句話逗得滿堂大笑。
朝序不動聲色瞥了我一眼,便笑吟吟將雨朦拉到了諸位叔伯跟前。
而後,嘴角一彎,一一介紹道:
「這是你大爹爹,這是你三爹爹,這是你五爹爹,這是你七爹爹,這是你八爹爹。」
「除了我的父親你小爹爹,你一共還有七個爹爹。另外兩個爹爹不在京中做官,待他們回京時,我也帶你去要見面禮。」
「雨朦乖,一個個去叫爹爹,爹爹們的見面禮都很豐厚的。」
朝序嘴角的弧度拉得很高。
她含笑的眼底裡卻無半分暖意。
不是要找爹嗎?
她便幫著雨朦找了一群爹。
雨朦怯怯地看向笑都掛不住的柳月楣。
四嫂嫂問:
「六弟妹高興傻了不成?快教孩子叫爹爹啊。」
「都回了京城,不是多個爹爹多條路嗎?」
「孩子以後,再也不缺爹爹了。六弟妹好福氣。」
一眾嫂嫂都聽懂了話裡的揶揄。
一個個壓著帕子譏諷地笑。
一眾族兄卻沉浸在與兄弟遺孤相認的喜悅裡。
他們滿心歡喜,掌心裡攥著的都是身上最貴重的物件。
柳月楣被架在那裡,只能扯著笑臉,帶著雨朦一個個見過爹爹們。
禮物收了一大托盤。
個個都好似燙手山芋一般,燒得柳月楣滿面通紅。
我與朝序對視了一眼。
喜歡搶別人的爹,以後雨朦的爹爹遍地都是。
明明是讓他們母女得償所願的。
柳月楣卻對我恨紅了眼。
06
柳月楣嫁給江景和的大哥之前,原是與江景和定過婚約的。
偏偏她與玉面郎君江寧和一見鍾情。
不顧兩家臉面與婚約,二人誓死要相守。
後來,婚書上換了姓名。
江景和的未婚妻變成了他嫡親的長嫂。
他大醉一場,失足掉進了護城河裡,成了滿京的笑談。
笑他被青梅拋棄。
笑他痴心錯付差點丟了性命。
笑他一院子聘禮,為戍守邊疆多年的阿兄做了嫁衣裳。
笑他無用。
笑他無能。
笑他直至此時還痴戀寡嫂,拿得起放不下,可憐又可悲。
京中流言蜚語將江家的顏面壓進了泥地裡。
稍有底蘊的家庭,更不願趟江家這趟渾水。
江母握著中饋之權,找到了我。
她對江家有恩,母親左右為難。
她說若是不願趟火坑,她拼著臉不要,也來想辦法。
可女人這一輩子,嫁誰不是嫁。
換一個,一樣渣和爛,還比不得江家富貴與江母的好相處。
我便應下了。
江母疼我,八抬大轎十里紅妝迎娶我時。
三三兩兩的家丁陪著江寧和,把柳月楣抬進了門。
江寧和性子爽朗,一心只要長相廝守,哪裡管他繁文縟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