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玉階_第4章 但是柳月楣因此生了心病
但是柳月楣因此生了心病。
她將母族的厭棄、江家的輕視、婆母的一捧一踩,都怨恨在我這個低賤的商戶身上。
她銀錢上比不過我,為人處世也彆彆扭扭,不受人待見。
她便另闢蹊徑,立了人美心善不爭不搶的人設。
叫花子路過,她給碎銀。
賣身為奴的丫頭,她贈銀票。
連獲罪的家奴,她也歸還了身契放人一馬。
散盡了大房的銀錢。
她也勉強在京中立下人淡如菊的大善人美名。
卻不想,就因為她無底線的偽善,便被人盯上了。
窮苦的老孺昏死在她懷裡,嚥下最後一口氣前,託她為其給邊塞趕車馬的兒子送去一封奔喪的書信。
老孺老淚縱橫:
「普通人來去需半月,只怕我屍身都臭了。
知道夫人心善,老爺又是邊關的少年將軍,若用將軍親信,千里駒頂多三日便能將信送去邊城。
老身便是死,也會保佑夫人的大恩大德。」
路人誇她大義,果真與江少將軍天造地設。
行人捧她心善,是滿身銅臭的商戶女望塵莫及的高潔。
她迷失在了誇讚聲中,應下了。
轉頭便呼叫江寧和的私兵,將書信帶出了京城。
卻被扣在邊關,信紙裡一層層洗出了通敵賣國的密報。
加了江家的蓋印,用的是江家的兵馬,連那所謂的老孺與路人也不翼而飛。
江家被扣上通敵賣國的罪名。
一門一百七十二口,都被刀架在了脖子上。
證據雖擺在眼前,但漏洞百出。
陛下不是質疑江家出賣家國,陛下是痛恨江家愚蠢。
生與死,只在陛下一念之間。
我求到右相跟前,以數十萬銀兩的捐贈,買江家一個從輕處置。
國庫空虛,銀錢才是護國的兵馬,與揚威的鐵槍。
恰逢江寧和捧出累累軍功,為保家人要一力承擔。
陛下借坡下驢,痛打他三十軍杖,將長房一脈盡數流放嶺南。
我至今仍記得流放那日柳月楣眼裡的恨與狠:
「陸玉階,是你,是你害了我。」
「若不是你上趕著嫁進江家,我何至於臉面被如此踐踏?
若不是你討好婆母,奪走我掌家之權,我何至於要另謀一席之地。
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將我踩在腳下,襯托你低賤的商戶女比我強。
所以你故意救了江家所有人,獨獨落下我們長房,讓我一輩子低人一等受盡白眼。」
「我恨你,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啪!
江寧和狠狠一耳光將她打翻在地:
「事已至此,你仍怨天尤人遷怒陸氏,半分不知悔改,簡直無藥可救。
柳氏,我後悔了。
我好像在今日才認清真正的你。
你不是真善,你只是太想贏。
可你還是輸給了與自己能力不匹配的野心。
我後悔,錯信了你的柔善。」
江寧和當眾落下的悔。
讓柳月楣最後攥在手裡的、引以為傲的繩索,繃斷了。
崖州七年,她雙手攥滿了對我的恨。
將她的愚蠢和人生的失意都算在我頭上。
院子裡的大槐樹下,每年都有貼著我生辰八字,被針尖扎滿全身的稻草娃娃。
詛咒若有用,我也不會靠著銀錢與手段,帶著整個江家越走越高。
她滿肚子的恨意可想而知。
藉著天下大赦回了京,便迫不及待地衝我而來。
「嫂嫂日後便留在京中了,她身子弱,住慣了南院。玉階,辛苦你先搬去清風閣,待新園修好,再將主院挪過去。」
07
「你是識大體的人,我信你能將嫂嫂母子照顧得很好。」
酒過三巡。
江景和朝我舉了杯。
他眉眼溫和,唇角掛笑。
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卻是端著禮貌藏著刀,強逼我搬出主院讓給他的青梅寡嫂。
我身形未動。
連酒杯都沒看一眼。
江景和碰杯的動作僵在了原地,笑容一寸寸冷了下去。
柳月楣壓著眼底的狂喜,柔柔弱弱開口道:
「阿景心思細膩,做事周全,處處顧及了我與雨朦的體面。」
「早在船上,阿景便將上好的南珠、價值不菲的八寶釧,和兩匹蜀錦與一襲狐裘都挑給了我與雨朦。」
「吃穿用度上從未虧著我們,既是弟妹大度,也是阿景仗義。
夫君在九泉之下,也當放心了。」
說著,她故意抬起纖纖玉指,撥了撥頭上的南珠簪。
那是母親讓江景和自寧安捎回京城,帶給我與朝序的新年禮物。
連帶我們的蜀錦、狐裘和手釧,一併被柳月楣光明正大地據為己有了。
她在我的冷色裡,得意起身,端著酒壺依依嫋嫋來到我跟前。
一邊為我添酒,一邊意有所指道:
「我在這裡多謝弟妹割愛了。」
左手在鬢邊撫了撫,她笑得尤其張揚:
「這南珠放在錦盒裡,倒不如做成簪子好看。
阿景費心了,專留在揚州一日,請了最好的工匠專程打出來的。
弟妹可與阿景一般,覺得她光潤耀眼,襯得我肌膚雪白?」
她的挑釁戳在我臉上,明晃晃的。
江景和視線閃躲,不敢與我對視。
登堂入室還不夠,還要搶我的銀錢與便利。
給臉不要,便別怪我翻臉。
我嘴角一彎。
驟然抬手。
欻地一把。
帶著她的烏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