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玉階_第2章 與江景和對視時
與江景和對視時,像被火苗燙了一般,紅著一雙兔子眼慌張避開。
江景和眉頭緊皺:
「玉階,是我自作主張非要帶雨朦看雪,別將怨氣發在嫂嫂身上。」
「太計較,不利家族和睦,也失了世家的體面,有損你陸家名聲。」
03
這話說得太重。
只差指著我鼻子罵我陸家女小肚雞腸不容人。
如此,我陸家名聲,兄弟姐妹的婚事必將受到牽連。
他的偏護與獨斷,砸得在場眾人齊齊將視線落在我臉上。
女兒朝序剛踏進門,正好撞見了這一幕。
她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衝她安撫性地勾了勾唇,而後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輕笑道:
「我若計較,就該撤了席面,散了賓客,送走兄嫂。
讓滿京城都知曉,我南下辦差的夫君,未經家族商議,私自拐了十道彎去接剛被赦免的寡嫂回了京。
甚至忘了陛下當年的震怒、江家被指叛國的恥辱,帶著為敵國誤送書信的罪人招搖過市。
不惜丟禮節,亂綱常,掃了整個江家人的前程,來打陛下的臉。」
江景和麵色白了下去,喉頭滾動,不敢直視旁人的眼睛。
我盯著他的蒼白,諷刺道:
「也好讓夫君你丟名聲、壞臉面,被彈劾,官袍染雪,連累整個江家與在座的兄嫂跟著倒黴。」
名聲與前程?
不是隻有我陸家有的。
在座的眾人眉頭緊鎖。
對手足團聚的熱切,淡了三分。
不經意的視線掃過柳月楣的臉,隱隱壓著責備與忌憚。
江景和的杯盞攥在手上:
「我只是憐憫寡嫂帶著孩子,生存不易。」
「我知道。」
我打斷他,
「可家國大義之下,沒人在乎你微不足道的憐憫與私情。
」
一屋子靜得只剩冷風拍打門窗的呼嘯聲。
柳月楣攥著帕子,眼眶裡噙著惶恐與無措的淚珠:
「是我不該心軟錯信奸人,連累了大家。
我不該回京,就該死在崖州。」
她話說得委屈又可憐,一雙杏眼卻落在江景和臉上。
江景和眉頭緊皺:
「阿兄不在了,何必拿過去逼著嫂嫂沒了活路。」
二嫂嫂性子直爽,冷笑著接話:
「別一天到晚死不死的,大過年的,晦氣。
何況,已經有人替你頂了罪,死過一回了,你就該珍惜點你那條矜貴的命。」
她話說得怨毒。
饒是江景和有意袒護,也再開不了口。
七年前,江寧和替她擔罪名,受杖責,爛了一副好身子。
最後鬱郁不得志地死在了崖州。
江家也被削爵罷官,趕出了侯府。
一個個緊握書本,頂著勳貴的孤立,滿京的避之不及,一步一個腳印靠著科考重新入仕。
這一路,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白眼,彎過多少腰身,遭過多少奚落,他們一輩子都忘不了。
而我陸家,金銀鋪路、人脈相攜的恩情,更是刻在諸位嫂嫂們的骨子裡。
大堂兄開口打圓場: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阿寧的孩子還在這兒呢,重要的是日後守好江家做臣子的本分。」
「九弟妹仁厚大度,方才還在向我們打問,該給雨朦請哪位女先生。
柳氏,六弟已經不在了,你當知足。」
04
讀書人的驕矜孤傲,被一句「當知足」砸得稀爛。
她不知廉恥地將虧欠所有人的過往一筆勾銷,被那句守住臣子的本分,當場撕碎遮羞布。
柳月楣笑容勉強。
攥著帕子誇我大度:
「我替雨朦多謝弟妹了。」
「旁人都說商戶女斤斤計較十分小氣,弟妹倒是個難得的例外。」
一眾嫂嫂們被她的蹬鼻子上臉驚得倒吸涼氣。
大堂兄的杯盞舉到了半空,生生頓在了手上。
柳月楣眉梢挑了挑,她拿我的出身狠狠出了口痛快氣。
女兒朝序看在眼裡。
視線落在她父親身上,看到的只是低頭的沉默。
她便人畜無害般笑出聲來:
「旁人還說伯母柔弱相、刮骨刀,專門剋夫克子呢。
才一進門就克得伯父丟了少年將軍的大好前程,揹著叛國的罪名被流放千里。
連我嫡親的大哥哥也被克得慘死在了南下的路上。」
「朝序!」
江景和眼底滾著駭然。
「這就是你娘教你的規矩與道理?」
朝序卻腦袋一歪,不明所以般繼續道:
「那都是旁人說的。
我母親說,那是汙衊,是惡言,是沒教養的人慾加之罪下的潑髒水。」
江景和鬆了口氣。
朝序卻嘴角微不可見地抖了抖,看向面色微冷的柳月楣,脆生生問道:
「母親雖出自最底層的商戶,可她卻在旁人潑伯母髒水時,怒斥旁人來維護伯母與江家的尊嚴與顏面。
伯母出自書香世家,卻為何與那長舌婦為伍,當眾汙言穢語貶低我母親?」
「可見出身之高低,不盡然代表品性之優劣。」
「江朝序!」
江景和砰的一聲將杯盞砸在了桌上。
「誰準你對長輩如此無禮地品頭論足?
還不速速給你伯母道歉。」
柳月楣羞憤交加,帕子都要絞爛了。
二嫂嫂輕笑道:
「童言無忌,九弟又何必跟孩子計較。
何況先開口傷人的又不是她。
」
江景和被噎了一下。
他不滿地看向我:
「陸氏,朝序當嚴加管教。否則,日後闖出禍端,誰也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