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玉階_第7章 娘不是搶
「娘不是搶,她說爹爹府上的東西,就都是雨朦的。
屬於雨朦的,就是孃的。」
她看向江景和:
「爹爹,你幫娘說話啊,你說她沒搶。」
江景和下頜緊繃,說不出話來。
我幫他。
「別急,你爹爹會幫你孃的。」
賬房的算盤噼啪作響。
隨著我話音落下,啪嚓一下停了下來:
「南珠損耗,珠寶折舊,狐裘不能再用,蜀錦盡數被毀,林林總總一共一萬三千兩。」
我看向江家所有人,盈盈一笑:
「柳氏一無所有,江家大義,這錢他們出。」
12
幾位族兄倒吸涼氣。
一個個把不滿砸在了江景和臉上。
江景和拳頭緊攥,閉了閉眼:
「這錢,我出!」
他睜眼看我,慍怒燒得他眼底通紅:
「管事,去庫房裡取現銀,還給陸家!」
陸家兩個字他咬得很重。
重得好似要將我的情分與賬簿壓斷一般。
我不急不怒,也衝管事道:
「聽老爺的,去開江家的庫房,順便也取來陸家的賬。」
幾位嫂嫂面色一白。
可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江家庫房管事捧著腰印急吼吼趕來,額頭滾著冷汗:
「庫房裡的一萬兩,是開年祭祀用的,斷斷動不得。」
江景和僵在了原地:
「偌大的江家就沒有別的銀錢?我的俸祿,田產的收入,鋪子的租金都哪裡去了?」
下人抬不起頭來:
「老爺的俸祿只夠老爺宴請交際,江家七年前便一貧如洗,田產鋪子早都賣得一乾二淨。
這些年的風光,都是老夫人咬著牙、夫人捧著現銀在支撐。」
江景和驀地看向我。
我陸家庫房管事也開啟了賬簿:
「七年前,江家落難,陸家出三十萬兩現銀求得聖上恩典。
江老夫人簽字落印,此為借條。」
屋子裡靜得只有呼吸聲。
管事繼續:
「江家子弟科考入仕,人情往來,衣食體面,走陸家賬,落老夫人的印,七年共計十二萬三千一百七十四兩。」
江景和大驚:
「怎會這般多?」
管事抱拳:
「這只是正常的銀錢支取。」
「日常江家交際宴會與老爺的開銷,都是夫人自己掏的腰包。」
「江家的支取亦算利,七年四千多低利息,都是出自夫人的私庫。」
「老爺此次南下,行船吃食與打點近萬兩,也是夫人嫁妝裡分出的。」
江景和的傲骨,與一眾族兄方才向我施壓的理直氣壯。
被清清楚楚的賬,砸斷了脊樑,臉白得像院中簌簌落下的雪。
我撥動茶碗,頭也沒抬:
「以後江家的支出江家賬上走,陸家的禮錢一年一結不得拖欠。
至於本錢,你們最好祈禱我陸家一路順風順水,否則,就是你江家砸鍋賣鐵挪老祖宗還賬的時候。」
江家人又驚又懼,面色難看極了。
我挑眉:
「我的情分你們不認,我的賬就得算個清楚明白。」
「不能情分上我栽跟頭,銀錢上還讓我吃啞巴虧。」
大堂兄發話,聲音穿透寒風,卷著疲憊:
「祭祀的錢不能動,這一萬多銀錢,我們湊!」
「好!」
我放下茶盞。
「賬房跟著各位大人去取,一筆筆,算清楚!」
「管事速速去信臨安,貢品與年禮不可再用,需快馬加鞭再送一批。」
「還有!」
我將視線落在柳月楣身上。
她緊攥著江景和的大氅不鬆手。
像當初,打架在脖子上時,她死死拽著江寧和的寬袖,拉著江寧和為她擔罪一樣。
掌心裡捏碎的盡是別人的血肉。
我收回視線:
「隨護被鞭笞得全身是傷,被五花大綁扔在貨倉整整五日不給口糧。設私刑是重罪,你說,要銀錢彌補,報官處置還是血債血償?」
隨護看向我:
「陸家下人不缺銀錢,報官會傷了江家臉面連累小姐,小的要血債血償。」
他話說得周到,拿我的情分與寬容賣了陸家一個臉面,甚至用息事寧人的退讓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你一個賤奴敢打我?」
柳月楣大聲咆哮。
隨從齒縫裡擠出一聲冷嘲:
「先不論我是陸家僱的良民,便是一個下人,不屬江家也輪不到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大夫人來教訓與羞辱。
賤奴下賤,敢問大夫人流放崖州當罪奴時,是不是也與我一般下賤?」
所有人垂下了頭,對柳月楣的慘白與顫抖視而不見。
江景和拳頭緊攥,攔在柳月楣身前。
「放肆!」
我無視他的威脅,把軟鞭遞給了隨護:
「你是陸家的人,江家的權壓不住你。
誰若要出頭,便是在為她受過,儘管打。」
江景和拳頭一攥:
「玉階,你當真要把事情做得這般絕,一個下人,拿些銀錢便能......」
啪!
隨護聽不下去。
當頭一鞭子砸在柳月楣身上。
柳月楣疼得大叫,直往江景和身後躲。
江景和呼吸一滯,來不及伸手。
啪!
隨護又一鞭子,擦著江景和的手臂,抽在柳月楣的身上,將人掀翻在地。
接著,啪啪啪!
鉚足了勁,三鞭子打得柳月楣蜷縮成一團。
她疼得大喊大叫,冷汗淋漓。
江景和慌張去護時。
啪!
隨護故意衝江景和的後背而去,打得江景和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
啪!
最後一鞭子。
隨護抽在江景和的膝蓋上,讓他一個不穩,跪在了我腳邊。
江景和咬牙切齒:
「毆打朝廷命官,當下獄。」
隨從收鞭,而後衝我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