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玉階_第1章 娘一輩子糊塗
娘一輩子糊塗,情分與錢利分不開。
被我父親一家趴在頭上吸血,窩囊了一輩子。
後來,她悔悟了。
也只能兩棍棒把裝聾作啞的父親打癱在床上爛著抵了債。
而後男寵養了一雙,她很是快活了幾年。
我出嫁時,她語重心長交代我:
「嫁給誰也不能丟了心裡的那本賬。
感情上女子已佔下風,銀錢權利上就不能再退讓。
情分還不起,就讓他們拿命來抵。」
我記著母親的話,一路順風順水。
直到夫君自作主張,帶回了他的寡嫂。
母族捎來的南珠招搖地戴在她頭上。
女兒翹首以望的玉鐲,也赤??裸地套在她女兒的手腕上。
夫君明知虧欠。
卻要我大度。
我就知道,該算賬了。
01
「讓弟妹久等了。
怪我,非要拐一道去湖心亭賞雪。
讓弟妹在府門口生生等了一個時辰。」
夫君的寡嫂柳月楣剛下馬車,手還落在我夫君的衣袖上沒收回。
便挑著矜傲,高高在上地給我找不痛快。
「是我忘乎所以,只顧與阿景敘舊看雪,忘了時辰,我給弟妹賠罪。」
她虛虛行了一禮,卻被江景和一把扶起:
「你是長嫂,玉階受不起。」
江景和回府,比原定的時間晚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沒有歉疚,看向我時,眉眼間沾著風雪的冷意:
「崖州無雪,嫂嫂念及幼時與我和阿兄湖心亭賞雪的過往,傷心了好大一場。
接風宴而已,晚個一時半刻不打緊。
何必大庭廣眾之下讓嫂嫂難堪。」
寡嫂虛虛行了一禮叫難堪。
我拖著一院子下人像望夫石一般守在府門外等了一個時辰就不難堪?
好在,我也沒等。
馬車進了巷口,我才出了暖閣。
假惺惺的情分,他們有,我也有。
柳月楣的招數,我早有預料。
「夫君說得不對。」
我看向江景和,
突然讓出了半個身子。
露出身後與我一般,足足等了一個時辰的江家族兄與嫂嫂們。
02
族兄們臉上只有手足團聚的歡喜。
可嫂嫂們的眼角,都勾著明晃晃的譏誚與諷刺。
柳月楣的挑釁僵在了唇邊。
她書香門第,自詡清高。
看不上我商戶女滿身銅臭。
最後,卻是我這滿身銅臭的商戶女。
在她沽名釣譽,為戎狄探子傳書信,連累整個江家擔下通敵之罪名時。
拿著白花花的銀錢砸下去,買下了江家其他人的活路。
眾人同罪,她坦然。
獨她受難,便心生不滿。
恨我多管閒事,偏偏讓她淪為腳底泥。
一入京,她便迫不及待給我迎面一冷刀。
可她的下馬威,被我一把撕開,攤在了江家所有人面前。
江景和自知失禮,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我看在眼裡,勾著諷刺笑道:
「晚一時半刻不打緊,可夫君該派人回府傳句話。
不該讓一眾族兄與嫂嫂為給夫君接風洗塵,挨盡寒風與驟雪。」
江景和在同輩中年歲最小,被族兄們疼得緊。
他辜負兄長,難堪地抱拳,連連道歉:
「怪我,只顧煮茶賞雪回望過往,竟丟了規矩,讓一眾兄嫂久等了,我給兄長們賠不是。」
他也知曉無禮是錯,也會因讓無辜人苦等去道歉。
只是,落在我身上,就成了理所應當與不打緊。
南下一趟,江景和變了。
一眾嫂嫂看在眼裡。
她們受我照拂,與我交好,要為我出氣。
一個個大大咧咧開口,字字句句含沙射影:
「崖州路遠,月楣一去便是七年,是多年不曾見過京中的富貴雪了。」
柳月楣手上的帕子一顫,被攥得很緊。
說到崖州便是在她傷口上撒鹽,羞恥又疼痛。
二嫂嫂將她的難堪看在眼裡,繼續揶揄:
「崖州畢竟是流放之地,比不得京中,六弟妹忘了京中禮儀與規矩,不知客隨主便不給人添麻煩,也情有可原。」
流放之事被當眾撕開,對此耿耿於懷的柳月楣頓時面色煞白。
四嫂嫂笑著拉起了她的手:
「話別說這般難聽,六弟妹也不是故意的。」
柳月楣感激地衝她勾了勾唇角。
她便拍著柳月楣的手,秀眉一挑補充道:
「畢竟,懂禮數的都不會讓偌大的接風宴苦等她一人。
六弟妹還是書香門第,這點分寸與臉面難道也沒有嗎?」
柳月楣笑不出來,抽回手時,聲音也弱了下去。
「四嫂嫂說得對,是我大意了。」
是大意在,我得到她回京的訊息時,便搬了一院子救兵吧。
五嫂嫂不甘人後,衝我寬慰著:
「酒席肉菜準備起來頗為費事,九弟妹雖冷了兩次席面,費了好些好酒菜,但你向來慷慨大度,萬萬莫要心疼才是。
畢竟,崖州艱苦,溫飽都難。
六弟妹多年不曾掌過家,也大概是忘了其中的不易。」
「五弟妹說得不對,六弟妹命好,嫁進江家就沒掌過家,哪裡知道備席迎客的瑣碎與麻煩。」
二嫂嫂的眼底藏著削肉皮的刀。
柳月楣不是沒有掌過家,而是與大伯哥私相授受壞了兩家臉面,上不得檯面,丟了中饋之權。
嫂嫂們字字句句如冷刀攪在她鮮??淋漓的傷口上,扎得柳月楣雙目含淚,抬不起頭來。
一入酒席,她便咬著唇,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