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少將軍是不少京城貴女的夢中人。
生得面若桃花,卻年紀輕輕便立下赫赫戰功。
誰也沒想到,他凱旋歸京那日竟親自來府上求娶我。
彼時我年少臉皮薄,只低頭小聲道:
「婚姻大事,全憑父母做主。」
可臨近婚期時,謝驍卻忽然登門退婚。
他說大師算出我的八字剋夫。
他常年在戰場上廝刀,本就命裡帶煞,若強行娶我,只怕日後災禍不斷,不能再好好為國效力。
一夕之間,我從人人豔羨的少將軍未婚妻,成了京中人家避之不及的剋夫女。
連從前與我交好的貴女見了我,也要遠遠繞開。
直到那日我去寺裡上香,偶然撞見了謝驍和嫡姐。
禪房外春雨淅瀝,嫡姐垂眸看著他:
「多虧了你假意求娶,我才能順利嫁入東宮。」
「只是難為你了,找了個莫須有的大師說她剋夫。」
「其實我那妹妹眉眼間有我幾分影子,你若真娶回去,將來也未必不能將就。」
謝驍向來驕矜冷傲,可此刻,他竟半跪在嫡姐身前:
「我此生心裡唯你一人。」
「旁人便是再像你,也終究不是你。」
我怒上心頭,竟一時氣暈過去。
再睜眼,我回到了謝驍回京那日。
01
謝驍歸京那日,正值祖母壽宴。
京中不少與我們交好的人家都來參宴。
「漾漾,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可是不舒服?」
祖母和藹擔心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我一怔,繼而趕快搖搖頭笑道:
「沒有,只是突然想起昨日的功課還未寫完。」
「明日夫子又要責罰我了。」
祖母聽此,放下心來笑罵道:
「定是你昨日貪玩了,學業上的事我不給你做主。
」
我笑著垂下頭,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上一世我被謝驍退婚,京城裡無人敢娶。
我自覺無臉見人,日日把自己關在房裡哭泣。
是祖母把我拉出來悉心開導:
「不嫁就不嫁,什麼命硬剋夫,那是我們漾漾命好,這世間男子都配不上!」
「況且漾漾不想一直在家裡陪祖母嗎?有祖母護著不比去其他人家裡舒坦?」
自此以後,誰家再敢議論我不出嫁的事。
祖母總是攬到自己身上說是她捨不得我,不讓我出嫁。
但她面上如此開導我,背地裡卻為我操心。
最終早早因思慮過度舊疾復發去世。
祖母去世那日,嫡姐在太子府連門都沒出。
只隨手派了幾個丫鬟過來。
她說太子府氣運貴重,她怕回來沾染了晦氣。
思及此,我緊緊攥緊了掌心。
看著不遠處滿臉笑意地欣賞歌舞的嫡姐。
這一世我倒要看看她還能不能如願以償。
02
宴席正熱鬧時,外頭忽然傳來小廝高聲通報:
「謝少將軍到——」
滿堂霎時靜了一瞬。
隨即便有貴女壓低聲音驚呼:
「是謝驍嗎?」
「他不是今日才凱旋迴京,怎麼會來沈家壽宴?」
我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上一世也是這樣,謝驍披著一身榮光而來。
他生得極好,眉眼昳麗。
又偏偏一身少年將軍的冷冽正氣。
我自幼身子弱,養在內宅極少出門。
與外男交集不多,最多也只在宴會上遙遙相看。
所以才在這一刻,悄悄紅了臉。
更是聽見他說要求娶我時,連頭都不敢抬。
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
可如今再看見他,我只覺得噁心。
謝驍大步入內,先向祖母行了一禮。
「老夫人壽辰,謝驍來遲,還望老夫人恕罪。」
祖母笑著道:
「少將軍今日凱旋,剛剛進宮領完賞,能來已是給我們沈家臉面了,何來遲不遲一說?」
「快快請少將軍入座。」
謝驍卻像沒聽見般分毫未動。
只是目光卻越過滿堂賓客,直直落在了我身上。
「今日前來,除向老夫人賀壽外,謝驍還有一事相求。」
我垂下眼,指尖輕輕叩了叩杯沿。
嫡姐原本正坐在不遠處聽曲。
聽見這話,她捏著帕子的手微微一緊。
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淺。
若非我已經死過一回,恐怕根本看不出來。
03
謝驍掀袍跪下。
「謝驍願以謝家主母之位,求娶沈家二姑娘。」
滿堂譁然。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豔羨地看向我。
「沈二姑娘真是好福氣。」
「少將軍這般人物,竟親自登門求娶。」
「謝家如今正盛,若嫁過去日後還不知何等尊貴。」
上一世這些話落進我耳裡,只讓我覺得羞赧又歡喜。
可這一世,我只覺得諷刺。
謝驍說得鄭重,彷彿他真心悅我已久。
但這不過是為了替嫡姐掃清嫁入東宮的障礙。
祖母愣住了,下意識看向我,似乎想看我的意思。
畢竟在現在誰都會覺得這是門頂好的婚事。
我放下茶盞,慢慢站起身。
「少將軍。」
謝驍抬眸看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輕聲問:
「你我今日之前,可曾私下見過?」
謝驍微怔,他大約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答:
「不曾。」
我又問:「那你我可曾透過書信?」
「不曾。」
謝驍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我點點頭。
「既如此,少將軍今日忽然登門求娶,倒叫我有些惶恐。」
「婚姻大事,關乎兩家清譽,少將軍和我素不相識,為何突然上門求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