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玉承恩_第6章 許久
許久，謝驍才啞聲繼續道:
「你要如何才肯放過她?」
「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去做。」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想起很小的時候我和嫡姐也有親密無間的日子。
我發高熱，燒得昏昏沉沉。
是嫡姐守在床邊替我換帕子。
她那時也不過十來歲，困得直打盹。
卻還是撐著不肯走。
我醒來時，她摸了摸我的額頭，笑著說:
「漾漾快快好起來，姐姐帶你去看院子裡的海棠。」
後來我不小心弄壞她最喜歡的玉簪。
嚇得躲在櫃子裡不敢出來。
也是她把我抱出來，擦掉我的眼淚:
「一支簪子而已，哪有妹妹重要。」
那些都是真的。
至少在某一刻，她也真心待過我。
可如今要害我的，也是真的她。
我眼眶有些酸，但最終還是下定決心看向暗衛道
「我要見蕭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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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衡來得很快。
他像是根本沒有睡，身上還穿著白日里的玄色錦袍。
見到謝驍跪在地上，他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孤的人不是讓你離她遠些嗎?」
謝驍沒有起身，只低頭道:
「臣有罪。」
蕭衡沒有看他，徑直走到我身邊。
「嚇著了?」
我搖搖頭。
可一開口，聲音還是啞了。
「殿下，我想求你一件事。」
蕭衡看著我。
他似乎已經猜到我要說什麼，眉心微微蹙起。
「漾漾。」
我抬頭看他，輕聲道:
「我想留沈沇一命。」
蕭衡的神色徹底沉了下去，周圍暗衛也齊齊低下頭。
謝驍猛地抬眼看我，眼底有驚愕。
也有一閃而過的慶幸。
可我沒有看他，我只是看著蕭衡。
「我不是要原諒她。」
「也不是要替她開脫。」
「她害我，害沈家，甚至想謀逆，按律該死。」
「可殿下......」
我聲音顫了顫。
「祖母年紀大了。」
「她已經失去一個孫女的心了，我不想讓她再親眼看著另一個孫女去死。」
蕭衡沉默地看著我。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任性，也很危險。
謀逆從來不是小事。
哪怕沈沇還沒有真正動手。
她的話也已經足夠讓她死上十次。
可我還是想求這一次。
我不想做一個像她那般無情的人。
我低聲道:
「但她不能再留在京城。」
「不能再記得這些事。」
「更不能再有害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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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衡看著我許久，終於問:
「你想怎麼做?」
我轉頭看向謝驍。
「少將軍方才說願意交兵權，帶她歸隱。」
謝驍立刻道:
「是，我願意!」
我輕聲道:
「不夠。」
謝驍怔住。
我一字一句道:
「你要廢去武功，交出謝傢俬衛，卸去所有軍職。」
「從此以後，謝家不得再掌兵。」
「你與沈沇離京之後，不許踏入京城半步。」
「若她日後再起害人之心，你要親手攔住她。」
「若你攔不住，便與她同罪。」
謝驍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
習武之人，廢去武功，等同於斬斷半條命。
更何況謝驍一生驕傲，都在戰場上。
讓他從此再不能提劍，不能騎馬刀敵，不能做那個少年成名的少將軍。
這比刀了他更痛，可他只是沉默片刻，便低聲道:
「好。」
蕭衡冷冷看著他:
「你倒是答得快。」
謝驍苦笑了一聲:
「這是我欠她的。」
我知道，他說的不是欠我。
他以為這是他替沈沇贖罪。
可我已經不在意了。
我只是繼續道:
「至於沈沇。」
我頓了頓，聲音更低。
「殿下可有辦法，讓她忘記這些?」
蕭衡眉心微動。
「宮中有一味丹藥。」
「服下之後，近年記憶會慢慢模糊。
」
「但藥性傷身，餘生都會畏寒，且再不能有孕。」
謝驍猛地抬頭。
「不行!」
蕭衡眸色一寒。
謝驍聲音發顫:
「她最怕冷，她也......」
他說到一半，忽然說不下去了。
因為我們都知道。
比起謀逆處死，這已經是最輕的路。
我看著他，平靜道:
「那便按律處置。」
謝驍臉色慘白。
許久，他終於低下頭，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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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沇被帶來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看見蕭衡站在我身邊，先是一怔，隨即臉色陡然變了。
「你們都聽見了?」
沒有人回答，這沉默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沈沇忽然笑起來。
她笑得肩膀發顫，眼底卻一點笑意也沒有。
「好啊。」
「原來你們早就設好了局。」
「沈漾，我倒是小看你了。」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為自己辯解。
沈沇冷冷道:
「你這種人根本不明白的我的野心。」
「這世道不給女子權柄，我便自己拿。」
「我有什麼錯?」
我聽著她的話，心裡竟出奇地平靜。
「你想爭，沒錯。」
「可你不該踩著無辜人的命往上爬，更不該把親人當棋子。」
沈沇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親人?」
「哪個上位者手裡沒有過鮮血?」
「為了我的大業這算什麼，況且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也沒打算取你性命。」
謝驍猛地上前一步:
「沇沇。」
沈沇看見他，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阿驍，你也背叛我?」
謝驍喉結滾了滾。
「我是在救你。」
沈沇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聲響在夜裡格外刺耳。
「救我?」
「你毀了我的路，也敢說救我?」
「謝驍，你若真愛我，就該替我刀出去。」
「你若真愛我，就該替我奪來我想要的東西!」
謝驍偏著臉，半晌才低聲道:
「可你想要的東西，會害死很多人。」
沈沇冷笑:
「那又如何?」
謝驍閉了閉眼。
那一瞬間，他像是終於徹底看清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