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玉承恩_第2章 04此話一出

04

此話一齣，堂內頓時靜了下來。

謝驍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他沒想到嫡姐口中最是單純好性的我會這樣發問。

祖母原本含笑的神情也淡了下去，多了些審視。

謝驍頓了頓，最終道:

「沈二小姐不知，我們曾在宮宴裡見過，謝某彼時便心悅姑娘，只是擔心唐突沒有上前結識。」

我扯扯嘴角:

「謝少將軍此言差矣，若是彼時連搭話都怕唐突，如今卻能不聲不響突然上門求娶，實在是......」

我故作為難地嚥下去後半段話。

嫡姐看著謝驍啞口無言的模樣有些著急:

「漾漾，少將軍一片誠心，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這樣的好姻緣，旁人求都求不來。」

我轉頭看向她:

「婚姻大事不是兒戲，我自然慎重，姐姐怎麼比我還著急，好似要我現在就應下似的?」

嫡姐一噎，滿堂賓客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她臉色微白，但很快垂下眸，柔聲道:

「沒有，我只是怕你年少不懂事，錯過好姻緣。」

「好姻緣?」

祖母忽然開口。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多年掌家的威嚴。

「若真是好姻緣，也不急於一時。」

她看向謝驍，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起來。

「少將軍，你既看重我們漾漾，便該知道，女子名聲何其要緊。」

「婚姻大事該由父母長輩商議，今日的話老身就當是謝少將軍戲言，做不得真了。」

言罷，祖母就舉起酒杯邀眾人共飲。

一時間宴會又恢復到言笑晏晏的局面。

唯有嫡姐與謝驍對視一眼，彼此都面色不豫。

05

壽宴散後，我扶著祖母回院。

路過迴廊時，卻聽見身後傳來嫡姐的聲音。

「漾漾。

」

我停下腳步。

祖母看了我一眼。

我輕聲道:

「祖母先回去吧，我同姐姐說幾句話。」

祖母沒有多問，只讓身邊嬤嬤留下陪我。

嫡姐站在廊下，仍是那副溫柔端莊的模樣。

她比我年長兩歲，自小便是京中人人稱讚的貴女。

琴棋書畫，無一不通。

連笑起來的弧度，都像是拿尺子量過。

上一世，我也曾真心敬她愛她。

哪怕謝驍退婚後，她嫁入東宮，我也只當她運氣好。

直到寺中那一日，我才知道。

原來我的一生狼狽，不過是她高嫁路上的一顆棋子。

嫡姐看著我，柔聲道:

「今日你不該那樣對少將軍。」

我笑了笑。

「那姐姐覺得，我該如何?」

嫡姐伸手拉住我，語重心長道:

「漾漾，你還年幼，不知這是多好的一樁婚事。」

「謝少將軍何等人物，他能求娶你，是你的福氣。」

我點點頭，故作懵懂地看向她:

「這麼大的福氣，姐姐想要嗎?」

嫡姐驟然抬眼，腕間的玉鐲輕輕碰了一聲。

但她終歸還是別過臉，淡聲道:

「過幾日我幫你和謝少將軍牽個線。」

「一同到郊外踏春，彼此熟悉熟悉。」

06

我望著嫡姐遠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

第二日，我就悄悄遣人拿著玉佩去了太子府。

坐在茶樓包房裡時，我的手心都在冒汗。

看著緊閉的房門，我愈發緊張地喘不過氣。

我自幼身子骨弱。

可鮮少有人知道那是因為我幼時和太子一同墜河。

然後躲在山洞裡躲避追刀落下的病根。

那時太子十二，我方才八歲。

在又冷又暗的山洞裡，只有我兩人互相依偎。

當時我們都不確定能否活著出去。

太子蕭衡拿出他的貼身玉佩塞到我手裡承諾道:

「若能出去，有此信物。」

「往後你有所求，孤無有不允。」

待我們真的被救出時，已經是三日後。

當時我早已暈倒在太子懷中。

醒來已經回府了，為了我的名聲考慮。

皇帝和沈府一同把這件事保密起來。

若不是當時脖頸上的玉佩，我也要懷疑是不是夢。

上一世，在寺中。

我聽見嫡姐說全因我太子才會娶她。

可他們婚後根本沒有圓房，她的位置如何能穩?

所以她希望能借謝驍的身子一用。

然後再借機給太子下藥，哪怕不能圓房。

只要做出圓房痕跡，孩子就有一個可查的來源。

這麼一想，我和太子都是受害者，自當團結起來。

07

當然更多的還是因為我心中的恐懼。

雖然重來一世，但我上一世去世時也沒年長几歲。

又因京中傳聞一直鬱鬱寡歡。

現在雖然拒絕了一次謝驍的婚事。

但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一個是自幼聰慧，結交甚廣的嫡姐。

一個是征戰沙場，年少立名的將軍。

我自知不是他們的對手，必須為自己找一個靠山。

太子，就是最佳人選。

【吱】

推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慌張抬頭。

蕭衡身著玄色錦衣，玉冠束髮。

眉眼比記憶中更顯深邃而又冷淡。

剛剛鼓起的勇氣，在看到他後又消散大半。

蕭衡目光在我身上略一停留，然後走進來:

「沈二姑娘約孤在這裡相見是為何事?」

距離上次落難相依為命已過去八年。

我實在不知當年的承諾是否還奏效。

但活命與體面之間，我自當選擇活命。

我攥緊袖口，膝蓋一彎就低頭求道:

「殿下......」

蕭衡動作比我還快，我膝蓋才微微一動。

他便伸手扶住了我: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我感受到手腕處的溫熱，心一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