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有兩個頂優秀的兒郎。
大郎居廟堂,二郎赴戰場。
我是二郎的妻,每日登牆盼夫歸,卻盼來他屍骨無存的訊息。
大郎憐我孤苦,提出要娶我做妻。
「你若守寡,他留下的東西你也護不住。」
可成婚不到半年,二郎從戰場活著歸來。
他怕我為難,又回了北疆。
此一去,卻真死於非命。
大郎也因此與我有了間隙。
「若非你答應嫁給了我,我弟弟又怎會真的死去?」
他恨我,婆母也恨我。
我被蹉跎到病死那日。
大郎卻坐在我塌邊,落下兩行淚。
「我從未後悔娶你為妻。」
「若能有來世,可否換我先遇見你......」
我真到了來世。
重回他提出要娶我做妻那日。
我跪下來,輕聲道:
「此話荒唐,還請大兄莫要再提。」
01
唐昭顯蹙了蹙眉頭。
他放下燙了金線的茶盞,徐徐與我算起利弊。
「你若不嫁,唐府便不會留你,偏院中的那些人母親會全都趕出去。」
「你若嫁予我,我便向她陳情,讓他們算作你的孃家人留在這。」
「我亦會看在阿弟的份上,與你相敬如賓。」
「此為最優解。」
唐昭顯說著,漫不經心的抬眼,看向一院子的老弱病殘。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與大郎唐昭顯典雅貴氣的院落不同。
二郎唐無憂的院落樸素簡單,而且烏泱泱的擠滿了人。
他每次出征歸來,總要帶回一兩個人。
「張老伯的六個兒子都為大晟戰死了,我得當將他當作父親般送終。」
「秦大娘為將士們燒了一輩子飯,縫了一輩子衣裳,憐之如子,自當以母奉養。」
還有瞎了眼計程車兵,跛了腳的雜役,父母俱亡的遺孤......
亂鬨鬨的,惹得他生母李夫人直犯嘀咕:
「你還不如帶幾個美嬌娘回來。」
她算賬極細,「一張張的破嘴都要吃飯,哪日你若少寄了銀子,我便將他們都趕出去。」
前世,我不想看著他們流離失所,便答應了嫁與唐昭顯為妻。
不曾想,吾夫未死,只是未歸。
「多謝大兄好意,我要等我夫君回來。」
唐昭顯眸色不明。
「弟妹糊塗,無憂他已經死了。」
「喪事已辦,衣冠冢已立,該流的淚已盡,你何必執著?」
我抿了抿髮白的唇。
「他若真死了,那我便永遠是他的未亡人。」
聞言,唐昭顯不悅的站起來,負手踱起步子。
「無憂出征前,曾千叮萬囑讓我照顧好你。」
「若非看在他的面子上,你以為我真想娶你?」
他頓了頓。
又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
「罷了,你腦子蠢笨糊塗,算不清利弊,我容你時間思考。」
唐昭顯走後,婢女小桃好奇的湊上前來。
「少夫人為何不應下大郎君?」
「要知女君她慣來不喜二郎,如今二郎戰死,咱們院中的人沒了銀錢,怕是都要流落街頭了......」
我搖搖頭,「他沒有死。」
小桃以為我傷心糊塗了,便囁嚅著提醒我:
「這戰亡簿子可是大郎君親自擬寫遞交兵部的,怎會有錯呢?」
我捏住她的嘴,豁然一笑。
「好啦,那你就當二郎命硬,死不了。」
「而且他答應過我,一定、一定會回來的!」
02
前世,唐無憂回來那日,我正在寺中祈福。
彼時我已嫁予唐昭顯半年。
唐無憂聽完兄長的話,艱難的抵了抵眼角。
「既是扶楹中意大兄,那我無話可說。」
他止不住的喃喃,說服自己:「也好、也好的,大兄穩重妥帖,萬事勝過我。
」
等我從寺中歸來時。
院中只剩下唐昭顯坐在那,慢悠悠的喝茶。
唐無憂怕我為難,已匆匆回了北疆。
我著急的派人去送信,想解釋清楚。
可家書歸來時,卻是由士卒代寫。
那日,雨大的驚人,溼的眉眼起霧。
信中寫道,唐無憂以身涉險入敵營,死在了胡人手中。
他被砍斷了四肢,削成人棍,插在敵將的槍尖上示威。
我見到唐無憂的屍骨時,當場昏迷過去,高燒三天三夜不止。
醒來後。
就見唐昭顯坐在塌邊,眼下泛著烏青,低喃道:
「我從沒想過讓他去死......」
對上我的眼,他斂了慣來和煦的模樣,指責於我:
「若非你答應嫁給了我,我弟弟又怎會真的死去?」
「都是你這個朝三暮四的女人,害死了我弟弟。」
我張了張乾啞的唇。
說不出一句話。
他沒有休我,任由我閉在祠堂,為唐無憂誦經祈福。
後來,唐昭顯官至一品。
外界有了傳言:
「唐家大郎如今平步青雲,怕都是因為他有個好弟弟的屍骨做階梯。」
「是啊,李夫人素來偏疼大兒,卻不曾想最後是麼兒光耀門楣呢,可嘆吶,將軍百戰死......」
唐昭顯聽到了心裡。
那一夜,祠堂的門被倏然推開。
男人卷著寒氣而入,眼尾被醉意染得緋紅。
「為什麼,分明我早在他戰死前就已官至二品,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我是沾了他的光?」
「他有那麼好嗎......就連你的眼中也只有他!」
我攆著佛珠,未曾偏頭半寸。
「宋扶楹,別拜了!」
唐昭顯紅著眼,踢翻了案桌。
將我摁到在地,撕扯起我的衣衫。
我沒讀過什麼書,卻有著一身蠻力,他一時不能得逞。
唐昭顯卻並不急。
他冷笑了聲,如毒蛇吐信般俯到我耳邊。
「宋扶楹,你這般嫁過二夫的女人,到了地底,是要被閻王切成兩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