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照青苔上_第3章 求老太太幫幫我

「求老太太幫幫我，幫幫那些為大晟付出的孤老，天寒地凍，他們挨不住的!」

我一遍遍磕著頭。

良久。

頭頂傳來一聲蒼老的嘆息。

她撥了二十兩銀子給我。

這個冬天可以安然度過了。

等開了春，唐無憂就可以回來啦。

等他見到我將秦大娘他們照顧的很好，定然會高興極了!

我歡喜到每天都要收拾一遍院子。

秦大娘幫我灑掃，看著我的眼神總是飽含悲傷。

她悄悄囑咐其它人:

「別去打擾她，唉，她會走出來的。」

有得了唐昭顯糖果收買的孩子，口無遮攔的問道:

「可是無憂哥哥死了呀，就像我爹孃那樣，永遠回不來了。」

「扶楹姐姐嫁給昭顯哥哥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每天都有糖......」

沒等他說完。

張大伯一把抓住他的嘴巴，讓他上一邊去，然後衝我賠著笑。

見我沉默，大家都不敢說話了。

「他沒有死的，你們信我。」

我轉而揚起一抹笑,「況且，要是連我都不站在他那邊，那這世間就再沒親人盼他歸來了。」

婢女小桃是唐府的人，並無太多傷感，只一味的納悶道:

「嘖，要我說，少夫人你怪沒眼光的，嫁給大郎多好啊，他可是多少貴女的夢中情人。」

「可惜他不近女色，女君為他說了多少樁親事都不成。」

「上月媒人來時，欸，你猜他怎麼說，非要找少夫人這模樣的，你說好不好笑。」

她捂著肚子咯咯笑著，滿院無一人附和她。

我嘀咕了句:

「說不定他有隱疾呢。」

小桃吃著糖糕，促狹問道:

「那倘若二郎始終未歸，少夫人會考慮大郎嗎?」

我黯了黯眸子，堅定道:

「我宋扶楹便是守寡一生，也絕不嫁他。」

話音剛落。

院門外，有人面無表情的矗立在那，手中的梨花枝丫被倏然折斷。

06

小桃比我先回頭，她面色緋紅的行禮:

「是大郎君來了。」

唐昭顯面無表情的掠過她，走到我跟前。

「由不得你自己作主。」

「什麼?」我沒聽清。

未等我再問，唐昭顯拿出一個陳舊的簿子，冷聲道:

「母親有言，不孝子唐無憂欠的銀錢未曾還盡便撒手離去，實在有負母恩。」

「按照借還慣例，超時未還增兩成。」

「你身為他的妻，理應替他償還。」

我睜大了眼，惱火起身:「你們瘋了嗎!」

唐昭顯合上簿子，上下打量著我。

涼薄一笑。

「我院中還缺個通房丫鬟，弟妹服侍一月便可還盡欠銀。」

他離去時，口型無聲道:

「我等你啊。」

說著又掃了眼院中烏泱泱的老弱病殘，篤定我會來。

......

「豈有此理!簡直欺人太甚!」

秦大娘氣得快要咯血。

我坐在簷下，期盼這大雪快停。

好似停了，離春天就能近一些，離唐無憂回來就近一些。

可不管怎麼算，都還有三月。

唐昭顯不待見我，總會有理由要將我們趕出去。

我望著雪幕，糾結再三。

屋裡衣櫥下的行李理了又理。

翌日天薄亮時，那兜子行李卻在秦大娘手中。

她飽含熱淚的說:

「少夫人，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張大伯抱著小孩兒，也道:

「我們已是風燭殘年，不值得你和少將軍一直牽掛著。」

我抹了把眼睛，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秦大娘舀了一點麵粉，包了份餃子哄我吃上。

臨行前，如慈母般摸著我的手背。

「若少將軍還活著，還請少夫人請告訴他，我們都在等他。

」

「他還有很多家人，都在等他回來。」

我點點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好，我會告訴他的!」

07

我利落的翻出了院牆。

一刻也不耽擱，麻利的溜出了唐府。

冬天的路並不好走，北方的風雪砸下來，總將我埋得嚴嚴實實。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撐著。

我要找到唐無憂。

灰頭土臉跋涉三月，終於到了北疆。

我用雪水洗了把臉，好瞧著乾淨些。

廣寧軍大營外重兵把守。

我訕訕道:「兵、兵爺，我來找......」

沒等我說完，那士卒揉了揉眼，眸子猝然睜圓。

「是少將軍的妻!是少將軍的妻來啦!」

他像只猴子似的大喊大叫，歡天喜地的要引我過去。

見到唐無憂時，天地間的風雪停了。

少年正在雪松下連著劍。

嗶。

枯木被雪壓彎了枝條，清脆的墜了下來。

少年回過頭來，北域朦朧的日光打在他臉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銀色。

「扶楹?」

唐無憂驚愕道。

他踉蹌的跑上前，面頰被松枝打了個正著，臉皮上一道紅痕。

「扶楹怎麼來了這，我不會還沒睡醒吧?」

他捂著面頰，又察覺那痛是真實的。

高興到將我高高抱起，在空中轉了兩個圈圓。

「扶楹?」見我始終沒說話，他想捧起我的臉看看。

「我把你轉暈了?」

我一動不動的埋在他的??口，從小聲啜泣變成嚎啕大哭。

「他們都說你死了!唐無憂，他們說你屍骨未存，死到哪去都不知道了!」

「誰傳的訊息啊，真的是......」唐無憂好笑的撓撓頭。

拍著我的背，軟下聲安慰:「好啦，不哭不哭。」

我哭的更大聲了。

唐無憂忙做小伏低的圍著我打轉。

「小扶楹，我該怎麼哄你好，你再打我兩下，好怪我活著嚇到你，呸呸呸，怪我沒死嚇到你，呸。

」

他拍了兩下嘴巴，笨嘴拙舌的不知如何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