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照青苔上_第5章 她年輕時曾是整個京師最有名的算盤娘子
」
她年輕時曾是整個京師最有名的算盤娘子，奉命同唐昭顯一齊來到這。
我捏緊了手心,
「她從哪裡來的這本子!」
小卒嚇得腿骨顫抖:
「那是少將軍的母親，她說舟車勞頓，要小憩片刻，我就帶她去少將軍的營帳了......」
李夫人摔了本子，對唐無憂吼道:
「孽障，我讓你還母恩，沒讓你昧軍費!」
可是多寄回去的三千銀，是唐無憂打仗得來的戰利品。
那些金銀器皿等物，主帥會直接嘉獎給有功的將士。
李夫人分明知道的。
唐無憂紅了眼，望著自己母親和兄長。
「你們久居京師，自是不知軍費下來時要經幾手。
「既然要查，何不查仔細些?」
唐昭顯面上是和李夫人如出一轍的冷淡。
「其它的我自會去查。」
他將簿子脫了手,「北域風大，還請將軍自行撿起來。」
唐無憂彎下腰。
突然抽出腰間匕首，手腕一轉，將劍柄砸在唐昭顯的腳趾。
他的力道比我大多了。
唐昭顯忍不住抱起腳。
唐無憂當即擺出鬥雞的駕駛，一腚子將他撞到在地。
「北域風大，養的人也虎，還請都統大人自行站起來。」
唐昭顯跌在地上。
咬牙切齒，低聲吼道:「你!好、好得很啊!」
唐無憂哼了聲，牽起我離去。
路過李夫人時，他嘴唇張了張，到底說不出話。
出風頭是有代價的。
李夫人心疼大兒，故意催促起那兩萬金來。
「母親託我來要錢，兩萬金又加三千銀，弟弟得還到幾時呢?」
唐昭顯冷笑著道。
唐無憂吹了吹劍，扭過頭,「不勞兄長費心。」
唐昭顯卻將視線挪到我身上。
「你的娘子跟著你這個窮鬼，怕是連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
」
猛地被戳中心事，唐無憂忍不住低下了腦袋。
我牽牽他的手。
「我沒覺得苦，四時有三餐，點心有紅薯，日子怎麼樣都能過下去。」
一旁，唐昭顯臉色倏然沉了下去。
他冷哼了聲,
「阿弟，其實也不是沒有放過你的法子。」
「古時當鋪以人為押，不若就讓弟妹留在京中為質。」
唐無憂滯住身形。
那一瞬間，他什麼都反應過來了。
「好馬、好宅子，兄長若喜歡便儘管拿去。」
「但吾妻不行。」
「她不是可以任意交付的物件。」
他將我拉到身後，面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刀氣。
10
唐昭顯見他軟硬不吃，把摺子遞去了中央。
官家嘉獎他大義滅親，將他的官位升了一階，讓他放手去查其他人。
幸而主帥惜才。
不削唐無憂的軍銜，讓他去戰場立功折罪。
我抓住他的衣角，忍著眼淚道:
「唐無憂，你就不能不去嗎?」
他摸了摸我的頭髮，咧出慣來天真的笑。
「胡人兇殘，擾我大晟邊境多年，就算沒有這回事，我也是要去的。」
我不敢告訴他。
前世的他就是死在這場戰裡。
我抹了抹眼睛，認真的扯過他。
「那你若死了，我絕不獨活。」
唐無憂的呼吸停了下來。
他捧起我的臉，睫毛一片濡溼。
「那可怎麼辦呀，我可是向天神許願，要我的妻長命百歲呢。」
話到此處，我們不約而同紅了眼。
他蜻蜓點水般，吻了吻我的額髮。
「好啦，天神會保佑每一個愛吃紅薯的孩子。」
我捏住他耳朵。
「不許再嬉皮笑臉了!你要保證你會回來!」
早春的風呼嘯著，唐無憂的眉眼漸漸落寞下來。
他攥了攥手心，啞聲道:
「扶楹，若是沒有你，這場戰，最壞我也要拼個玉石俱焚。
」
「可如今你在我身邊，我開始盼著回家。」
「我......會惜命的。」
話落，他起身上馬，隨著眾將士消失在漫天風沙中。
胡人兵力勝過我方十倍。
唐昭自身後悠悠道:
「此一去九死一生，回不來的。」
我沒好氣道:
「他答應我會回來的，就一定會回來。」
唐昭顯哂了聲。
「那就等著瞧吧。」
等著瞧就等著瞧。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唐無憂都沒有食言。
待下一場朔風吹過枝頭前，他回來了。
大家急吼吼的簇上前接著擔架。
有個年紀很小計程車兵趴在他旁邊哭。
「要不是為了掩護我，少將軍他本來可以全身而退的......」
我望著被血糊成一團的唐無憂。
想起前世的他，沒由來一陣心悸。
唐昭顯冷哼了聲。
「愚蠢啊。」
「宋扶楹，家中繡娘已備好兩套衣物。」
「你穿完孝衣再穿嫁衣，正正好。」
我再也忍不住，轉身給了他兩巴掌。
「你不是不想讓你弟弟死嗎!為什麼要這麼咒他!」
唐昭顯捂著臉。
突然蹙了蹙眉頭，恍然的看向我。
我還想再打，李夫人抓住我的手。
「宋扶楹，你沒規矩了!連大兄都敢打?」
誰來了我都打。
我氣得也給了她一巴掌。
「現在躺在這兒的難道不是你的兒子嗎，世上怎會有你這樣偏心的母親!」
兵卒們目瞪口呆，倉惶拉起架。
唐都統唐大人身份尊貴，大家自然要緊著拉他。
而男女有別，沒人拉我。
我手快打酸了。
這時，腳邊倏然有人抓住我的衣角。
「我、還、有、救。」
說完這句，唐無憂嗚呼一聲，徹底暈了過去。
11
燈燭下，唐無憂的臉無一丁點血色。
三年，百十場戰，數十條疤，他一個人走了許久。
到如今，一身病痛，幾近油盡燈枯。
我守在他的床邊，撫摸著他緊蹙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