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孃死後,大伯霸佔了家產,把我和哥哥趕到了村口的破廟。
哥哥嫌我痴傻是個累贅,罵我讓我丟盡了讀書人的臉。
我不敢哭,討來半個餿饅頭小心翼翼地捧給他。
大伯家的胖哥來搶哥哥的書,一棍子打在哥哥頭上。
哥哥倒在血泊裡,再睜眼時,眼神變得冷冰冰的。
撿起帶血的棍子,乾脆利落地敲斷了胖哥的雙腿。
我被嚇得號啕大哭。
他卻不再打我罵我,還給我擦了眼淚。
「別哭了,哭有什麼用?」
「要做我的妹妹,就不許哭。」
01
哥哥只有在爹孃在的時候對我溫聲細語。
但爹孃都去世三年了。
「哥哥,你是要賣了我換肉吃嗎?」我哽咽著問。
哥哥給我擦眼淚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著自己沾滿泥汙和鮮血的袖口看了許久,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哀號打滾的胖哥,眉頭越皺越緊。
「放心,不賣你。」
他扔掉手裡斷成兩截的木棍,看都沒看胖哥一眼,轉頭走向破廟外。
走了兩步,他停下,回頭看我。
「還不跟上?等人家爹孃找過來,把你亂棍打死?」
我嚇了一跳,趕緊抓著半個餿饅頭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後。
外面天黑透了。
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哥哥走得很慢,他的腿在發抖,後腦勺的血順著脖頸流進衣領裡。
如果是以前的哥哥,早就坐在地上大哭,罵大伯一家是粗鄙的土匪,再轉頭罵我是個只會拖累他的傻子。
阿孃剛走那年,我生了一場高燒,燒退後腦子就變得有些慢。
村裡小孩拿泥巴砸我,哥哥覺得丟臉,躲在屋裡死死地插上門閂不許我進去。
後來大伯把我們趕出家門。
哥哥總是餓肚子。
我每天去村尾的王大娘家幫著餵豬,換回一點剩飯。
我捨不得吃,端回破廟給哥哥。
他一邊狼吞虎嚥,一邊用書本砸我的頭,嫌我手髒,嫌飯裡有餿味。
可現在的哥哥不一樣了。
他不罵我,也不嫌棄我,只是走在前面,身板挺得很直。
「哥哥,你頭上的血還在流。」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停下腳步,反手摸了一下後腦勺。
「死不了。」
他隨手在衣服上蹭去血跡,「許大富住哪家?」
許大富是我大伯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大伯家在村頭那棵老槐樹旁邊,青磚大瓦房。」
那原本是我家。
爹爹進山打獵攢錢蓋的。
哥哥冷笑了一聲:「走,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我不敢動,死死拽著他的衣角。
「大伯會打死我們的,胖哥的腿斷了,大伯會把我們丟進河裡。」
他回頭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以前的厭煩。
「阿杏,記住了,別人打你一拳,你要捅他一刀。」
他摸了摸我的頭:「你爹孃留下的東西,就是餵狗,也不能便宜了白眼狼。」
02
老槐樹下的青磚瓦房裡亮著燈。
大伯和伯母正在院子裡刀豬,商量著明天把豬送去鎮上能賣上多少錢。
我們推開虛掩的院門走進去。
大伯抬起頭,看到滿臉是血的哥哥,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抄起手裡的刀豬刀衝過來。
「你個喪門星!敢上老子的門要飯,老子弄死你!」
我嚇得閉上眼睛往哥哥身後躲。
預想中的打罵沒有落下。
耳邊傳來一聲刀豬般的慘叫。
我睜開眼。
大伯手裡的刀豬刀落在了哥哥手裡。
哥哥單手扭著大伯的胳膊,將他整個人壓在石磨上,刀鋒緊貼著大伯的脖子。
只要稍微一用力,就會像切開豬脖子一樣切開他。
伯母嚇得跌坐在地上,臉白得像紙,連救命都喊不出來。
「許大富,拿十兩銀子出來。」
哥哥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大伯扯著嗓子嚎:「你瘋了!許清晏你個小畜生!你敢刀我,官府一定會砍你的頭!」
哥哥手腕微壓。
大伯的脖子上滲出一條血線。
嚎叫聲戛然而止,變成了刀豬般的哼哼聲。
「你要不試試我敢不敢?」
「在我被官府??頭之前,一定先送你去見閻王。」
「要是覺得你的命不值十兩銀子,我成全你。」
大伯哆嗦成了一團。
伯母連滾帶爬地衝進裡屋,捧著一個小布包跑出來,扔在地上。
「這是全部的錢了!你放開當家的!」
哥哥一腳踢開大伯,蹲下身撿起布包顛了顛。
大概有五六兩。
他把布包塞進懷裡,看著癱在地上的兩人。
「你們的兒子在破廟,去晚了可能就真殘廢了。」
大伯和伯母發瘋一樣往外跑。
哥哥一手拿著刀豬刀,一手拉著我的手走出了院子。
他的手很涼,手心全是冷汗。
直到走出村子,上了去鎮上的土路,他才突然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我嚇壞了,拼命拉他。
「哥哥,你怎麼了?」
他靠在路邊的樹幹上,大口喘氣。
頭上的血塊已經凝固了,可他的臉色比月光還白。
原來他剛才只是硬撐著。
「沒事。」他閉上眼睛,「換作以前,許大富這種雜碎,連靠近我三尺的機會都沒有。」
我聽不懂他說的以前是什麼時候。
我只知道,他從大伯那裡要到了銀子,帶我逃出了那個村子。
我們連夜走到了鎮上的土地廟裡歇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