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照青苔上_第2章 唐無憂被胡人砍得不完整

」

「唐無憂被胡人砍得不完整，你也不完整。」

「所以便是到了來世，你們也永遠做不了夫妻。」

我瞳孔驟縮，驚懼到失了力。

燭火微晃，牆上倒映出荒唐的剪影。

屋外雷聲交加，唐無憂的牌位轟然倒下。

供臺上的香繚了過來，繚到唐昭顯的脖子上。

堪堪一秒，又被粗重的喘息聲推開。

03

那夜之後，我染了風寒。

李夫人怨我害了她麼兒，不會給我請大夫。

唐昭顯卻是心情極好，請了宮中的御醫來為我診病。

一碗碗昂貴的藥汁端入房中。

趁無人時，我倒在花盆中。

心裡不禁想著。

若是這樣到了地底下，是不是就不用被閻王爺切成兩半了呢?

唐無憂是不是就願意再聽我說一回心意呢?

我本就留有病根，沒過多久便撐不住了。

等到唐昭顯發現時已無力迴天。

他坐在我的床邊，眉目飽含痛楚。

「他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

「就因我碰了你，你就想為他去死?」

我空洞的望著床幃。

良久，才道:

「是我想我夫君了。」

唐昭顯苦澀的牽起唇。

「春日摘梨花做糕餅時是我為你扶著梯子，秋日梢頭的第一顆柿子是我為你摘取，冬季的絨衣也是我喚繡娘為你裁製。」

「他出徵的這些年，都是我在照顧著你。」

「明明是我，都是我日日與你相伴，你卻從未喚過我夫君......」

我不願再看他，虛弱的偏開頭。

唐昭顯卻坐在我塌邊，悽楚的落下兩行淚。

「我從未後悔娶你為妻。」

「若能有來世，可否換我先遇見你......」

我闔著眼，已經無法理解他的話了。

一片混沌中。

我好似看見了有個少年騎著棗紅駿馬，載花而來。

他笑意盈盈的朝我伸出手。

「啊呀呀，我家小扶楹怎麼哭鼻子了，今年奉天寺的梨花又開了，我帶你去看看可好吶?」

倏然有滴淚墜在額心。

渾渾噩噩的，拖拽著我來到了今生。

唐家偏院的鯉魚池邊。

我揉了揉眼，將淚融在手上。

分別的時間太久，我竟快想不起來唐無憂的樣子了。

幸好今生不管怎麼樣。

唐無憂還活著。

我的少年將軍還活著。

光是想想，就高興的想落淚。

04

我拒絕唐昭顯的訊息很快傳到了李夫人耳中。

她雖不喜唐無憂，這幾日操持喪事卻也難免消沉。

見我在院中又哭又笑，李夫人倦怠道:

「她怕是傷心瘋了，不然怎會拒絕大郎?」

「大郎模樣前途樣樣都要勝過二郎，一個寡婦竟還挑揀上了，簡直和二郎一樣愚蠢。」

察覺死者為大，她又悻悻閉了嘴。

李夫人生唐無憂時傷盡了身子，便總也難以釋懷。

唐昭顯滿院的金樽玉器，穿得衣裳都是用金線縫的。

唐無憂從來都沒有。

他卻不在意，總是託著我的臉，樂呵的緊。

「簪子、耳墜，我都會為扶楹一劍一劍賺出來，我不取唐府一針一線，我的妻便不會受委屈。」

「扶楹再等我半年，只要半年，我就可以還完債錢，帶你去住大房子!」

那時我並不懂。

為何唐無憂高低是個貴公子，卻每年要拿成箱的銀錢還債。

直到後來，我聽府中的老嬤嬤說，李夫人將他自小的開銷，全都精細的記在一本簿子上。

「你欠我太多，便是一毫一釐，皆要償還。」

小小的唐無憂曾咬著手指，不解的歪頭問:

「孃親，那我何時能償還完呢?」

李夫人提著筆，冷淡道:

「吾以命生你，近血崩氣絕，沉痾纏身。」

「此等母恩，你此生都償不盡。」

就算是唐無憂的死訊傳來時，她也不肯再借他一滴淚。

所以我不敢去想。

前世的唐無憂孤身回北疆時，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呢?

05

不嫁唐昭顯是要被趕出去的。

這些日子，我死皮賴臉的帶著一群老幼婦孺賴了許久。

李夫人氣急之下，斷了偏院的伙食和炭火。

小孩難受的直喊餓，老人冷得面色發青。

我費力挖著樹根樹皮。

冬雪覆了厚厚的一層，一雙玄色鹿皮靴定在我跟前。

「苦頭吃了，你可想清楚了?」

唐昭顯披著千金難買的狐裘，聲音冷然。

我哼了聲，一鋤頭砸在他的腳趾上。

男人咬著牙，險些維持不住體面。

「你!宋扶楹，你能耐，我看你帶著這群老弱病殘撐到幾時!」

他說得對。

沒過幾天，這小院實在沒什麼可吃的了。

我抹了把眼睛，端著最後一盤幹蓮子去找唐家老太君。

她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前世我在祠堂長跪幾月不休時，這位老太太曾問過我:

「孩子，為何要在這折磨自己?」

我垂著眼道:

「扶楹做錯了事，害死了二郎。」

老太君枯槁的眼微動，她說:

「你沒有做錯什麼，只是世間待女子素來苛刻。

「二郎的死，該怪那些兇殘的胡人，怪那好戰的君主，而非怪一個呆在後宅的女娘。」

我抬起淚眼。

可是聰慧精明如李夫人，學富五車如唐昭顯，都不懂這個道理啊。

老太君願意照拂我，就如她照拂幼時的唐無憂那樣。

可惜她的羽翼太過年邁。

前世的我和唐無憂都沒能活過二十。

5.

我跪在老太君堂下，求她垂憐。

「老太太，我會還的，今日所借一切，來日扶楹都會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