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雙姝_第5章 烈日下
」
烈日下,宋覺眼睛慢慢變紅,似乎沒想到我態度會如此堅決,手上不自覺地用上了勁。
那朵辛苦摘來的芙蕖,不知什麼時候被他的指尖攔腰掐斷。
07
那天過後,宋覺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
宋府來人請我過去看看。
我卻說,讓人在他頭上搭塊冷帕子便是了。
何況病了就去找大夫,我又不會治病,還會耽誤病情。
天還未明,我和姐姐就收拾好行囊,在渡口等船來。
旁邊有個揹著竹筐賣菱角的瘸腿老翁。
老翁的菱角是今早新摘的,等著路過的人來買。
渡口皆是趕路人,幾乎無人在意這老翁的叫賣,老翁嗓子喊啞了,筐子裡的菱角卻未見減少。
長姐走上前,彎腰撿了一隻菱角看了看,對這老翁笑著說:
「老伯,市價賣給我可好?」
「這裡的,我全要了。」
老翁連忙感激點頭,過秤六斤。
長姐付了銀錢,我和陸家管事幫忙分裝成幾個小布袋。
陸家管事好奇問我:「大小姐為何要買這麼多菱角?」
我還特意賣了個關子:「過會兒管事便知道了。」
船行半日,路過幾個小碼頭,陸續有乘客上來。
船上悶熱,長姐開始把那幾袋菱角擺出來,但她不吆喝,只是坐在船頭顯眼處剝了一隻雪白的菱肉。
這下,旁邊的過客人聞著清甜味就圍了過來。
不過半個時辰,菱角就散得乾乾淨淨。
每斤比市價還多賣了些。
陸家管事這才恍然大悟,對長姐讚不絕口。
我也不由得抬頭,看向在船頭剛忙碌完的長姐。
日頭下,長姐額上的細汗都在閃著微光。
我嘴角不自覺微微揚起。
本該這樣的。
我長姐本就應該是這樣肆意發光的女子。
08
船行數日,一路順風順水。
到了揚州地界,白牆黛瓦,石橋枕水。
一片綠意盎然,讓人心情舒暢。
快到陸府時,遠遠瞧見姨母和姨夫帶著人等在府門口。
姨母一見到我和長姐就潸然落淚,左看右看,怎麼看都歡喜。
我和長姐恭敬叫人。
陸府擺了接風宴,姨夫眼中笑意融融,「我同你姨母膝下無女,一時之間多了兩個閨女,真是我陸家的福氣。」
「阿彥,過來叫人。」
那在一旁等著的少年郎規規矩矩過來。
「大姐姐好。」
「二姐姐好。」
隨即,陸彥將一盤蟹粉獅子頭往我和長姐這邊端過來。
「姐姐們嚐嚐這道菜,這是府上廚子最拿手的。」
他臉微微紅,「也是我最愛吃的。」
姨母笑著打趣他:「彥兒這孩子被我寵成皮猴了,也就是你們第一日相見,他才如此拘謹,過些日子,你們相處相處便知道了。」
窗外蟬鳴陣陣,姨母記得我怕熱,早早在房裡放了冰鑑。
姨夫把我和長姐當小孩子看,可他又不知小姑娘家喜歡什麼,便帶了些松子糖和描金摺扇回來。
而我與長姐,跟著陸彥晨起一道讀書,用過午膳便相約一同去城外跑馬。
在姨母家的時日,快樂得不像話,像是回到了少時母親還在的日子。
我與長姐前世的痛楚也漸漸被消弭。
一日午後,陸家管事偶然同姨夫姨母說起了長姐在船上賣菱角的事。
姨夫將長姐叫到跟前,問她:
「明兒,你可願幫著你姨母打理鋪面上的生意?」
長姐有些猶豫。
她怕搞砸了事情,會丟了姨母家的臉。
姨夫看穿了她的猶豫,笑著鼓勵長姐:
「人生在世,父母長輩便是用來替你們遮擋風雨的,管旁人說什麼,你若在揚州將這生意做出名堂來,你姨夫我走出去臉上也有光。」
「你有經商之才,成與不成的,也總要先試試。」
江南民風開放,又以走南闖北的商業出名。
女子經商也再正常不過,長姐可以盡情施展自己心中的抱負。
她眼中亮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
不多時,長姐便開始跟著姨母在鋪面上學看賬本,認貨品。
直到有一日,長姐翻看鋪子賬冊,發現有兩筆進貨的賬完全對不上。
她順著這條線往下查賬。
查出臨安花記綢緞壓價收購織戶手裡的貨,再高價轉賣給陸家的鋪子。
這中間的差價全落進了花家口袋。
長姐還發現,花家給陸家的賬本大多數額都是對的,但每隔三個月便會貪上一筆。
花家同陸家合作多年,存了僥倖,自覺得不會被人發現。
姨母聽罷,放下茶盞,問長姐:「明兒想怎麼做?」
長姐說:「姨母,花家壓價收,我們便高出兩成收,雖麻煩了些,但不必經過花家那樣血蛭一般的商戶之手,也能放心些。」
姨母點了頭。
長姐開始換上男裝,來往臨安揚州,給織戶出的都是好價。
織戶們紛紛拋棄花家綢緞,直接與陸家做生意。
長姐也慢慢建立了口碑。
久而久之,花家壓貨賣不出去,銀錢週轉不開,連連給陸家遞信。
信中說,花家願意將這些年貪的錢補上,新的一批綢緞再對陸家摺好價,只求陸家繼續同花家合作。
可長姐卻不依,直接將花家告上了官府。
官司打了許久,終於有了結果。
這一世,我再聽見花枝意的名字,是陸家管事來報,說官府判決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