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雙姝_第4章 午後
」
午後,爹訓斥了長姐和我幾句,讓我和長姐安心在家中待嫁。
長姐垂首聽著,父親見她溫順如常,只當拒婚不過是一時糊塗。
回了院子,長姐取出一封信來。
是姨母的回信。
母親過世後,也就只有姨母會過問我和長姐的近況。
我少時,姨母偶爾得閒也會來京中看望我和長姐,順帶捎上一些杭綢料子和藕粉桂花糖來。
姨母憐惜我和長姐年幼喪母,曾想將我和長姐帶回江南。
卻都被父親用我和長姐在京有婚約在身的理由,駁了回去。
長姐將信遞給我看,「我在信中只說了一句你我在京中過得不好,姨母就說,會幫我們想辦法。」
「你我不日尋個機會藉口輕裝出府,渡口會有陸家老管事來接應,出了汴州地界,便是揚州府轄下,到了姨母那,父親便不敢拿我們怎樣了。」
姨母嫁去揚州陸家,姨夫如今在朝中任江淮鹽運使,是正經的二品大員。
爹雖愛財,也最怕得罪權貴。
我看著長姐,心裡又酸又熱。
原來這一世,長姐早早就替我和她鋪好了路。
06
我一連幾天都沒理宋覺。
從前,我和宋覺從未冷戰過這麼久。
宋覺有些耐不住,託人送來幾回花箋,上頭寫著兩句求和的酸詩。
以前他只要稍稍放出些不鬧了的意思,我便會順著臺階下去。
可如今那花箋我看都沒看,想起就嫌煩,叫人撕了個粉碎。
不日長姐就要與我去揚州。
京城這地方,說不準便不回來了。
姐姐負責籌備好我們的後路,將我們姐妹倆在府裡的值錢東西都換了銀錢。
我則負責採買路上防身的東西。
我閒逛著,在南市買了兩把趁手的短刀,北市買治暈船的薑片藥膏,又去西市再備幾身利落衣裳。
路過裁衣鋪子,我進去看料子。
掌櫃的笑眯眯地迎上來:
「喲,二小姐來給宋家二公子挑東西啊?」
「昨兒還吵翻了天,今兒就來心疼人了。」
旁邊老裁縫也探出頭來,擠眉弄眼道:
「就是就是!二小姐,等你們成親那天,可別在喜堂上打起來,我們還想討杯喜酒吃呢!」
滿鋪子的人都笑起來,顯然是聽說了我將宋覺趕出門的事,但沒有一個人認為我是真的生氣,要和宋覺鬧翻。
我深吸一口氣,心中忽然燃起無名怒火。
剛想反駁這不是給宋覺買的。
轉念一想,又把這口氣嚥了回去。
如此也好。
不如順水推舟,這把賬全算在他宋覺頭上,這些掌櫃也不會覺得奇怪。
也就不用花我自己的銀錢。
我轉身又去了首飾鋪子。
挑了兩根金簪,一對玉鐲,又拿了一把鑲碧璽的梳篦。
越貴越好。
身後小廝手裡的東西越提越多。
我滿不在意,甩了甩帕子,丟下一句:「記在宋家二郎的賬上。」
買完東西,我手裡提著姐姐愛吃的棗泥糕,路過金明池邊,迎面碰見宋覺。
他身上衣衫糊了半身淤泥,發冠歪在一邊,模樣實在有些狼狽。
手裡捧著幾枝鮮嫩芙蕖,花瓣上還沾著水珠子。
我想側身避開,宋覺卻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
旁邊跟著的小廝有些抱怨地先開口:
「姑娘您快和我們二公子和好吧!」
「今日他為討您開心,非要自己去藕花深處摘朵並蒂蓮。
」
「並蒂蓮多難得啊,找了一圈都沒有,再說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公子就是那地上的老旱鴨,上船沒一會兒就暈得站不住了,這才不慎一頭栽進水裡,連帶著小的一起摔了個狗啃泥,也就手裡的花還算乾淨......」
「閉嘴!」
宋覺呵斥一聲,然後彆彆扭扭地將那花往我手裡塞,耳根有些不自在的紅。
「那日是我話說重了,我哥已經罵過我了。」
他又嘟囔著補了一句,「不就是幾句玩笑話麼,至於生這麼久的氣。」
「但我回去想了想,倘若你真嫁的不是我,我定會心急如焚,我才發覺,這點面子算什麼?」
「待你我成婚,我肯定把世間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你面前。」
他難得放低了姿態,「月兒,你上回做的荷包,能不能再給我繡一個?這回我保管日日帶在身上!」
我看著宋覺那張頗為期待我回復的臉。
這些話從前也聽過。
我信了,但他卻沒能做到。
「宋覺,大家都認定了我會嫁你,你也認定了,所以你才覺得不管做什麼,我最後都會回來。」
「你回回說那是玩笑,可哪一回你開的玩笑給我留了餘地?分明是藉著玩笑話,說自己的真心話。」
我退後一步,「我做的荷包確實不如旁的大家閨秀,你另請高明吧。」
「我這一身的爛泥,是今日為你跌的,我這次進了一回水裡,才理解了你那日落水有多難受,多生氣,現下你我也算扯平了。」
宋覺有些急了,攥著我的手腕不肯松:
「你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情分,難道連些無傷大雅的玩笑都開不得了嗎?」
我把芙蕖推回他手裡,冷聲道:
「宋覺,如果同你做青梅竹馬,便要日復一日吃這樣的玩笑。」
「那這青梅竹馬,我就不同你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