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妝存摺_第4章 錢是在你名下
「錢是在你名下,給你弟買房,也是給這個家用。」
我說:「你不用在這兒跟我說。」
我把存摺合上,推回她那邊。
「這裡是銀行接待室,不是家裡飯桌。」
她看著封面那道白印,手指在布兜帶子上絞了兩下。
我說:「你今天怎麼進來的,說了什麼,外面都有記錄。」
她的手停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把存摺從我手底下抽走,塞回布兜裡。
她起身時椅子蹭到地面,聲音很尖。
「我以後再不進你這個門。」
她走出去,穿過大堂。
她背挺得很直。
到玻璃門那兒,腳步才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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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櫃檯,繼續辦業務。
下午下班前,主管叫我去辦公室。
他說話很客氣。
「家裡的事,我們不評價。」
他把一張情況說明表推給我。
「但今天影響了大堂秩序,後續如果還有類似情況,你要提前報備。」
我說知道。
他又說:「客戶資料、個人賬戶這些,你不要在大堂解釋,也不要私下拿系統截圖。」
這句話不用他說,我也知道。
可他這麼一說,我還是覺得臉上發熱。
我簽了情況說明。
簽名的時候,「秀」字最後一筆往外甩。
筆尖劃到格子外頭。
那天回家,我沒吃飯。
我把母親到大堂那段寫了下來。
時間、地點、在場人員、她拿了什麼、說了什麼。
寫到「紅皮存摺」四個字時,我停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寫。
寫完,我把紙壓在銷戶單和徵收辦回執上面。
抽屜裡東西越來越多,原先那個拉鍊格早塞不下了。
第二天,主管又找我談了一次。
這回旁邊坐著合規崗的同事。
她平時跟我關係還行,午飯常坐一桌。
那天她拿著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沒看我。
主管說,大堂監控已經調出來留檔,客戶投訴倒是沒有,但影響不好。
他說如果後續家屬再來,要第一時間交給大堂經理,不要自己處理。
我點頭。
合規同事補了一句:「你手裡的私人材料,別帶進櫃檯。」
我說知道。
她這才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沒有惡意。
但我臉還是熱了一下。
下午我去茶水間接水,聽見兩個新來的實習生在外頭小聲說話。
一個問:「就是她媽媽來鬧的那個嗎?」
另一個說:「好像是,聽說為了弟弟買房。」
水杯接滿了,熱水燙到杯沿。
我端著杯子站在那兒,等她們走遠,才把水倒掉一半。
那天我第一次意識到,母親鬧到單位,不只是哭給我看。
她把我的工作也放到了桌上。
晚上十點多,表姐給我打電話。
她比我大五歲,嫁在鄰縣。
電話接通以後,她先問我睡沒。
我說沒。
她那頭靜了一會兒。
「秀秀,三年前三月十七號,我在縣城車站見過你媽和強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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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表姐聲音壓得很低。
「我那天去縣裡拿藥,看見他們從老街那邊過來,你媽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強強還說要趕緊去售樓處。」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我當時不知道是這事。」
我問她為什麼現在才說。
她嘆了口氣。
「我怕。」
這個字她說得很輕。
她當年出嫁,彩禮三萬六。
男方家東拼西湊借來的。
我舅媽收了,轉手給我表弟交駕校學費,剩下的買了輛摩托。
表姐在婚車裡哭花了妝,跟司機說風迷了眼。
這事她以前講過兩回,笑著講,講完都補一句都過去了。
她在電話裡說:「我那時候沒爭。
後來我弟賭輸了錢,我媽還去我婆家門口罵,說我沒良心。」
她停了停。
「我認了一輩子,也沒換來一句好。」
我坐在床邊,腳底踩著拖鞋邊。
拖鞋一隻新一隻舊。
新的那只是上個月樓下超市買的,舊的那隻找不到配對,一直湊合穿。
「姐,你不用出面。」
她嘆了口氣:「我也出不了。」
又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但你別籤。」
我說嗯。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在床上。
螢幕還亮著。
上頭顯示通話時間:十一分二十七秒。
15
林強是第三天找我的。
他沒打電話,直接發了微信。
「姐,你週末回家一趟吧。」
我沒回。
他又發。
「姚家那邊想見見你。」
姚家是他未婚妻家。
我這才點開對話方塊。
「見我幹什麼?」
他隔了幾分鐘才回。
「房子的事,他們聽說了一點,想問清楚,怕以後有麻煩。」
後面又跟一條。
「姐,就吃頓飯,你別把話說難聽。」
我看著那兩行字。
這一次我才明白,母親到銀行大堂鬧,不是最後一波。
是為了把事情鬧成「我不認家」。
這樣到了姚家那邊,他們就能說,姐姐鬧脾氣,不是房款有問題。
我沒有立刻答應。
林強又打了電話。
接通以後,他先喊了聲姐,聲音比平時低。
他說姚家那邊不知道從哪兒聽了一耳朵,說首付有姐姐的錢,怕以後婚房被扯進去。
「誰說出去的?」
他說:「不知道。」
「你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他在那頭喘了口氣。
「媽去姚家送喜餅的時候說漏了。」
我沒說話。
「她不是故意的。她就說家裡為了我買房出了不少力,姐姐也幫了忙。姚叔這個人細,追著問,才問成這樣。
「那你們準備怎麼說?」
他連忙說:「那你回來坐一下,籤個說明,就說錢是你自願添的,姚家就不問了。」
我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