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妝存摺_第2章 然後我開啟手機銀行
然後我開啟手機銀行。
每個月十六號那筆三千五,是我自己設的自動轉賬,設了好幾年。
點進去,轉賬,定期轉賬管理。
那條記錄排在第一個,狀態寫著「生效中」。
我點了解約,跳出來要輸交易密碼。
六位。
我輸到第四位的時候停了一下。
不是猶豫,就是手指停在螢幕上,停了幾秒。
然後我把後兩位輸完。
頁面彈出一行字:【是否確認關閉該筆自動轉賬】
我按了確認。
頁面轉了一圈。
「解約成功」
就這麼一下。
沒有聲音。
......
第二天上班,我辦了一上午存取款。
快下班時,那個每月來存八百的老太太又來了。
她七十多歲,頭髮用黑卡子夾著,卡子上掉了半邊漆。
她把八張一百塊錢從手帕裡拆出來,展開,一張一張遞進視窗。
存完,她照舊讓我把餘額那一行指給她看。
我把回單推過去,手指點在餘額上。
她湊近看了半天,說:「看見了,心裡就穩了。」
這句話我以前聽過很多回。
那天聽見,手背上起了一層小疙瘩。
我想起我媽每年除夕也讓我看一眼。
可老太太看的是當天列印出來的數。
我看的是我媽翻給我的那一頁。
到底是不是當天的,我竟然從來沒問過。
5
十六號那天,我上了一天班。
下班後開啟手機銀行看了一眼。
那條記錄沒了,錢在卡里沒動。
第二天晚上,我媽電話來了。
「粽子吃了沒?」
「吃了。」
她又問:「見家長日子定了沒?」
問人家父母做什麼,問得挺細。
繞了十來分鐘,她才捎一句:「這個月那筆,是不是忘了?」
我說這個月手頭緊。
她在那頭停了停:「緊就緊吧,下個月一塊補上就行。
」
掛了。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過了會兒又拿起來。
她沒有問我哪裡緊。
她也沒有問我是不是遇到事了。
她只說下個月一塊補上。
那時我心裡還有一點不合時宜的念頭。
我想,也許她不知道銷戶單上那個簽名有問題。
也許是林強急著買房,她糊塗了一回。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
證據擺在手裡,還要給對方留一個很窄的臺階。
那個臺階不是給她的。
是給自己留的。
可我很快就發現,她不需要臺階。
她已經把路鋪到親戚面前了。
......
過了兩天,二姨的電話來了。
二姨嗓門大,先講她家黃瓜架子叫風颳倒了,又講誰家閨女離婚了。
東拉西扯講了半個多鐘頭,中心意思就一個。
你媽不容易。
姐弟倆,她哪個不疼。
我嗯嗯啊啊聽完,說:「二姨我煮著面呢,先掛了。」
其實沒煮麵。
二姨掛完,我媽第二個電話就來了。
這回她沒繞。
「你弟婚期定了,國慶初三,新房裝修得趕在頭裡。
「你是當姐的,出八萬八,添磚錢,圖個吉利。」
我握著手機,坐在廚房那個小凳子上。
水池裡有個碗沒洗,碗沿上沾著一點幹了的麵湯。
我問:「這話跟誰說過了?」
我媽說:「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6
工作日上午,我在櫃檯上班,手機靜音擱在櫃子裡。
工間休息拿出來看,一個縣裡的固話打了三遍。
我回過去。
那頭說是縣徵收辦,核對老宅動遷材料。
工作人員翻著紙問我:「林秀是吧?你名下在老宅有一份共有份額,這邊材料裡有一份《自願放棄宣告》,去年十月籤的,是你本人籤的嗎?」
去年十月,我沒簽過任何東西。
老宅有我一份這件事,我也是這通電話裡頭一回聽說。
我站在更衣室裡,門半掩著,外面叫號機還在響。
我問他:「放棄的是什麼?」
他說是我名下應得的補償份額。
我又問:「材料是誰交的?」
他說家屬一併提交的。
再問哪個家屬,他就不往下說了。
「你要有疑問,可以過來查材料。」
我說行。
掛了電話,我在更衣室裡站了一會兒。
櫃門上貼著一張排班表,邊角翹起來了。
我伸手按了一下,沒按平。
7
徵收辦在縣政府西邊那個院裡,老樓,聽說以前是糧食局。
我取了號,等了沒二十分鐘。
視窗裡頭是個中年男的,工牌別在??口,姓鄭。
他拿我身份證掃了一下,調出檔案。
原件拿出來,就一頁紙。
標題是黑體。
「自願放棄宣告」
正文幾行,大意是本人自願放棄老宅徵收補償中應得份額,無異議,不反悔。
落款日期,去年十月十一號。
簽名手寫的,林秀。
那個「秀」字,最後一筆短,收著,末梢往上挑了個小鉤。
跟銷戶單上一樣。
我盯著那個鉤看了一陣。
老鄭在裡頭咳了一聲,問我看完沒有,後頭還有人等。
我把那頁紙放平,合上資料夾,推回去。
我沒有當場說要鑑定。
我只問:「如果本人不確認,能不能先停一下?」
老鄭抬頭看我。
他說可以提交書面異議,要求本人核驗。
「不過家裡的事,能商量還是商量。」
我點點頭:「我知道。」
他給我推了張表。
我填了。
事由那一欄,我寫的是【本人未簽署,申請暫停使用該宣告辦理本人份額處分】。
最後要按手印。
紅泥盒從玻璃底下推出來,我大拇指摁上去,第一回蹭糊了。
我又摁了一回。
第二回清楚。
8
我從徵收辦出來,沒有給家裡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