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妝存摺_第6章 我把三張紙拍了照片
」
我把三張紙拍了照片,沒有開閃光燈。
包間燈泡偏黃,拍出來紙面發灰。
夠清楚。
19
我媽忽然把紅皮存摺推到桌子中間。
「她每年都看。你們都聽見,她自己承認看過。」
我把存摺拿過來,這回她沒攔。
我翻到最後一頁,把存摺轉向姚家那邊。
「這頁最後一次列印,是二三年三月十六號。」
沒人說話。
我接著說:「二三年三月十七號,這個戶銷了。」
我媽手抓著桌布邊。
白桌布被她捏出一條皺。
我沒有拿出銷戶單,也沒有念明細。
我只是問我媽:「媽,二四年除夕,你讓我看的,是這頁嗎?」
她不答。
我又問:「二五年除夕,也是這頁嗎?」
她嘴唇抿得很緊。
林強在旁邊拉了拉她,低聲說:「媽,別說了。」
這四個字比我拿出什麼證據都有用。
小姚站了起來。她沒有吵,只對林強說:「你出來一下。」
林強坐著沒動,姚父把椅子往後挪。
「這飯先不吃了。」
我媽一下慌了,她轉頭罵我:「現在你滿意了?」
我把存摺合上,放回她面前。
「我今天沒說一句假話。」
她伸手要打我。
手抬到半空,被我爸拽住了。
我爸的手一直在抖。
20
那頓飯沒吃完。我走出飯店時,外頭下了一點小雨。
門口鋪著一塊紅地毯,溼了以後顏色發暗。
我站在屋簷下等車。林強追出來。
他沒打傘,頭髮很快溼了一層:「姐,你非要這樣嗎?」
我拿出傘,給自己撐開:「哪樣?」
他急了:「我房子怎麼辦?姚家那邊怎麼辦?」
「你當時知道錢是從我名下出去的嗎?」
他看著雨水從屋簷上落下來:「媽說你遲早要嫁出去,錢放你名下也是給外人。
」
他說完,自己也知道不對,立刻補了一句。
「不是我說的,是媽說的。」
我看著這個曾經跟在我身後叫著「姐姐姐姐,棒棒糖給你吃。」的少年。
「銷戶那天,你在不在信用社?」
他沒立刻答。
「表姐看見你了。」
他臉上的血色退了一點:「我沒進去。
「我在外頭等,媽進去辦的。她說帶了你的身份證影印件,還有存摺,說以前開卡時留過簽名,櫃檯熟人能辦。」
這話說到這裡,他忽然閉嘴。
我沒有追問。
我開啟手機錄音介面看了一眼。
沒開。
剛才那段話,我沒錄。
我也沒後悔。
因為他已經在那張紙上寫過了。
「回去跟爸媽說,老宅那份,我不會放棄。三十萬,要麼寫借條,要麼按程式走。」
他終究還是紅了眼眶:「姐,你就不能讓一步?」
計程車到了。
我拉開車門。
「我讓了八年。」
21
徵收辦二次核驗安排在下個禮拜。
不是正式聽證,就是把材料相關的人叫過去,當面核一遍。
老鄭提前給我打電話,說家屬那邊也會來。
我說我知道。
核驗前一天晚上,堂叔給我發了微信。
他很少私聊我。頭像是一張荷花圖。
「秀,明天去了好好說話,材料上的事,能按家庭協商處理就別鬧到上頭。」
我直接開口:「那張添房錢確認,是你打的嗎?」
他過了很久才回。
「你媽拿草稿來,我幫著排了個版。」
「家庭內部確認書呢?」
這次他沒回。
過了十幾分鍾,他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
他說他只是幫忙打字,不知道里面具體情況。
「鄉里鄉親,低頭不見抬頭見,你一個姑娘家,別把路走絕。」
語音最後,他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你爸媽年紀也上來了,你弟那頭婚事又黃不得。
」
我聽完,把語音轉成文字,截了圖。
沒回。
那晚我把包整理了三遍。
三張說明、銷戶申請單、徵收辦回執、紅皮存摺照片。
每樣東西都放進透明檔案袋。
檔案袋邊緣裂了一點,我用膠帶粘住。
粘完發現膠帶貼歪了,我沒撕。
......
那天我到得早。
徵收辦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牆上掛著禁菸牌。
我媽、我爸、林強都來了。
我媽看見我,臉別到一邊。她眼底發青,像幾天沒睡好。
老鄭把卷宗攤開。
先問《自願放棄宣告》。
我按客觀事實陳述:「不是我籤的,我不認可。」
我媽立刻站出來:「她嫁妝錢已經拿過了,老宅這份本來就是給強強的。」
老鄭停筆,看她:「嫁妝錢和徵收份額不是一回事。」
我媽小聲嘟囔:「怎麼不一樣,都是家裡的錢。」
我從包裡拿出那三張影印件。
不是銷戶單,是飯店裡他們自己寫的三張說明。
我把它們放到桌上:「那就先把家裡的錢說清楚。」
我指著我媽那張:「這張寫的是家裡統一安排。」
又指我爸那張:「這張寫的是我未在場。」
最後指林強那張:「這張寫的是他知道首付款裡有我名下存摺的錢。」
我沒有提高聲音。
會議室裡只有翻紙的聲音。
22
我媽伸手要拿紙,老鄭先按住了。
「先別動。」
他把那三張紙拿過去,看了一遍。
林強坐在我對面,腿一直抖。
我看向老鄭:「現在有三種說法。」
「第一種,三十萬是我自願贈與。」
我又看向我媽:「那我本人簽字在哪裡?」
沒人說話。
「第二種,是借款。」
我看向我爸:「那借條在哪裡?」
我爸把手放到桌下。
「第三種,是你們代管我的錢。
」
我看向林強:「那為什麼轉進你的購房款?」
林強嘴動了一下。
我媽搶著說:「那時候你弟要成家,我們也是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