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偏向我的心_第6章 柳樹岸邊
柳樹岸邊,我落下驚堂木,清了清嗓子。
「惡人不肯認罪,反汙忠臣謀反。」
「欲看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散場時,贏了滿堂喝。
躲過瓜果銅板,我退回幕後。
便撞見茶館老闆熱淚盈眶。
「天可憐見,我流年大運啊!多虧桑姑娘盤活我這老茶館。」
話落,老闆哆哆嗦嗦掏出信件。
「這是您摯友商芷自南州寄來的。」
「囑咐要你親啟。」
密封的信件完完整整在我眼前。
沒人攔截。
沒人篡改。
我定了定神,伸手接過,「多謝。」
我坐在岸邊青石上,攤開信件。
「桑桑,見字如晤。」
「京城一別,已有月餘。」
「我在南州很好,舅舅教我練武、姥姥替描眉梳妝。」
「你呢?可還適應徽州生活?吃得慣、睡的穩嗎?」
微風捲起信件角,空中是淡淡墨香。
京城出逃後。
我沒同商芷共赴南州。
如今,我用春水暈開厚墨,在青石桌伏筆。
「徽州的墨很香,紙很軟。」
「縣令鼓勵女子謀生,我寫了很多話本、做了說書先生——」
信件未能寫完。
有磚塊落在我手邊,蕩起簌簌灰塵。
隔壁茶館的說書先生氣急敗壞。
「你同縣令舉報我抄你話本?」
「真是笑話,我在揚州說書的時候,你毛還沒長齊呢......啊啊啊......」
一切發生的太快。
等我回過神時,只見河裡多了人撲騰。
說書先生咕嚕咕嚕,「救我......救......」
天邊殘陽將河面映滿霞紅。
我抬頭,對上雙瀲灩桃花眼。
太子謝謹收回腳,撣了撣月白錦袍。
笑盈盈看我。
「好巧。」
「我正來揚州探查稅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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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了太子吃茶,聊表感謝。
「多謝殿下出手相救。」
「招待不周,還望殿下贖罪。」
炊煙裊裊,謝謹也真的嚴肅附和。
「是太簡陋。」
我抿唇,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謝謹悠悠倒了盞茶,「那就煩請桑姑娘帶我遊玩徽州一二。」
「可好?」
可說是我帶謝謹遊玩。
長街攤販售賣之物,但凡我看了兩眼。
謝謹便也總是喜歡,衝內監說,「要了。」
郊外踏青,我多誇了句風景好。
謝謹略微沉思。
翌日,內監便帶人在我院內載滿春桃杏花。
我便是再遲鈍,也決出二三分不對了。
猶豫後,我捏緊掌心。
「殿下是替阿兄勸我回京嗎?」
謝謹正大力晃我的木桌,像是在測試穩固性。
聞言,他動作微頓,笑不達眼底。
「桑桑覺得是?」
我仔細思考後,又覺得不可能。
「是我唐突。」
「兄長應喊不動殿下。」
「那...那就是殿下要辦的案棘手?」
夜風拂過,吹的院內桃花落。
謝謹似垂眸想了很久。
最後,他抬眸看我,「確實棘手。」
我鬆了口氣,正欲說些什麼。
謝謹輕聲補充。
「我不知,如何得桑桑芳心。」
連綿多日的猜測終於應驗,我下意識否認。
「殿下在說笑。」
話落,有兩聲否定。
「沒有。」
「他沒有。」
前者,是略顯緊張的謝謹。
後者,是形色狼狽的裴衍。
他風塵僕僕,臉上憤怒和擔憂纏在一起。
「光風霽月的太子殿下,也是對臣妻心懷不軌。」
他逼近我,紅著眼啞聲問。
「你可有被欺負?」
「桑桑,是我來晚了。」
我不欲多糾纏,便利落轉身離開。
未曾想,撞上堵人牆。
有寥落嗓音自頭頂飄落。
「桑桑,是阿兄誤了你。」
「都是太子殿下的錯,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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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餘來,總是笑盈盈的內監被氣暈了。
謝謹無奈,去喊了醫士。
一時間,院內便只剩我們三人。
短暫的沉默後。
裴衍先開了口,語氣故作輕鬆。
「我先去了南州,多番打聽,只查到了商芷的下落。」
「不然,我們早成親了呀。」
隨後,是兄長悶聲附和。
就又是沉默。
悶熱夏風,壓的我喘不過氣。
正欲起身送客,卻對上裴衍通紅眼眸。
他從懷裡,一件件掏出筆墨紙硯,如真似寶開口。
「湖筆、徽墨、宣紙、端硯,桑桑,你可以盡情寫了。」
很不合時宜。
我想起從前,裴衍也這樣給過表姐。
他語氣寵溺,卻故作漫不經心。
「騾子帶、口脂、藍花紅泥,打扮去吧。」
彼時,到了我。
裴衍便啊一聲,抱歉笑笑,「桑桑別生氣,我忘了。」
那時,我的確是沒有生氣的。
只有難過。
可今時今日,此時此刻。
渴求許久的東西規規整整擺在我面前。
我心頭,先浮起的竟是憤怒。
被羞辱的憤怒。
我很任性掃落一地,不發一言。
裴衍便很慌亂,「是覺得不夠好嗎?」「我再給你找,好不好?」
兄長默了默,啞聲詢問。
「你不要他的便罷了。」
「那阿兄的呢?」
「桑桑,你的黃木桌,阿兄為你修好了。」
「阿兄,你也不要了嗎?」
未等我言。
兄長攤開手,掌心,正是那支彩雲琉璃簪。
似是同我認錯,似是給我道歉。
兄長說。
「你看,阿兄給你了。」
「可以回家了嗎?」
「你孤身在外,受人覬覦,阿兄很不放心。」
月光落在簪子尾端,旖旎豔麗。
是商芷想要的。
可她想我開心。
於是,我平靜退回。
「不需要了。」
氣氛變格外僵持。
兄長眼神陡然渙散,像是茫然無措。
裴衍唇色蒼白,不敢置信看我,「怎麼?你真看上太子了?想拋夫棄兄?」
我便懶得辯駁,轉身欲走。
卻見有人自牆頭跳下。
他手持利劍,嗓音嘶啞,「不過只問你兩句,你就讓官府關我半月??」
「害我丟了謀生手段,賤人,拿命來。」
正是先前那位說書同行。
下一刻,裴衍和兄長,都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