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偏向我的心_第3章 話說完了
」
話說完了。
就說完了。
像羽毛落在水面,沒有波瀾。
沒有回答。
也沒人看見我的慌張無措。
諸如此類,無傷大雅的小事兒,都一股腦自記憶浮現。
盲、盲、盲...
淚滴便暈了紙。
我擦乾,封了名字,交給內監,衝商芷笑笑。
「可以的。」
「相信我。」
我的詩句,也確實贏了。
大太監唸完錯了位序、換了字眼的詩句,涕泗哽咽。
「周姑娘真是心思細膩如白玉。」
「皇后娘娘說了,這彩雲琉璃簪,便是您的了。」
商芷手心很燙,很抖,隨後緩緩、緩緩暈倒在地。
四下駭然裡。
我瞧向判卷的兄長。
他身著白衫,衣袂翩翩,很是正派作風。
唯獨對上我時,凜然眸光偏了半寸。
那天,表姐周瑤熱淚盈眶,跪地謝恩。
裴衍比我先反應過來,他下意識起身,「這像是桑桑的......」
說到這裡。
表姐嗓音高了些,「得入太子妃備選,臣女不勝感激。」
裴衍喉結滾了滾。
便垂頭,亦避開我的目光。
07
回府馬車上。
裴衍給我掌心上藥,嗓音很輕,「適才看你提筆,才知你燙傷了手。」
「桑桑怎麼不告訴我?」
藥膏清涼,很輕易磨滅掌心燥熱。
可我的期待,也在兄長綿長沉默中,被耗光、被磨滅了。
我嚥下喉嚨梗塞,主動伸出手。
「兄長帶我來春日宴的目的達到了。」
「可以把簪子還我了嗎?」
「我答應了摯友,要送她的。」
細微月光自窗縫傾斜,落在兄長瘦削側臉。
或許,是我沒有大吵大鬧,沒有據理力爭。
兄長眸底竟浮現幾分茫然。
可他因我異樣而起的情緒,沒停留的多久。
因為,表姐悽然笑了下,遞給我彩雲琉璃簪。
「縱然腿疾快好了又如何?我終究不配那樣好的姻緣。
」
「桑桑,賞賜全當我丟了。」
「皇后娘娘問起,最多治我不敬之罪,打上幾板子也就是了。」
沒等表姐泫然的淚落下。
兄長先打落我攤開的手。
他眼神清明,思路明晰。
「我是給阿瑤看了你的詩句。」
「可呈上去的字,皆是阿瑤親手所寫。」
「她亦將詩句中的青石換成琉璃,巖松換成睡蓮。」
兄長細數韻腳不同處,次序顛倒處,最後,語氣漸漸沉穩,有了底氣。
「如何算是偷你心意?」
「你有何委屈?」
馬車咕嚕嚕,爬過向上的石板路。
我盯著掌心泛的紅,輕聲重複。
「可我只想要簪子。」
「兄長不守諾,我要守諾的。」
「我摯友很相信我的,她會難過的......」
這次,是裴衍先開了口。
他不知為何,臉頰有些漲紅。
語氣也有些急。
「桑桑,守諾與否,有那麼重要嗎?」
「你同摯友關係親近。」
「你事後道歉,她也會原諒你的。」
我沒回答裴衍。
於是,他攥著我手腕,反覆又問了兩遍。
最後,裴衍對我的沉默,不無失望。
「你那麼在意金簪。」
「是重諾,還是知道奪魁首的,可以備選太子妃。」
「你也被這浮華名利迷了眼?惑了心?預備丟下我呢?」
夜空明鏡高懸,兄長薄唇微抿,緩緩嘆了口長氣。
「桑榆,不要得理不饒人。」
「阿瑤不比你身體健全、半生順遂,她過的苦、行的累,這是她唯一改命的機會了。」
「你讓她一次,又何妨?」
那晚,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我想起商芷的義憤填膺,「不喜歡爬樹怎麼了,你兄長喜歡,讓他陪周瑤去爬!」
又想起商芷指著周瑤鼻子,罵得脖子都紅,「誰犯的錯誰自己承擔,你不愛聽夫子講課,自己去逃,誰管你?別耽誤我家桑桑!」
還有商芷拍我後背,輕聲安慰,「沒關係,裴衍不給你帶紙墨了,還有我呢,後日,爹孃帶我去徽州,你且看我給你帶一馬車宣紙!」
可世事無常。
兩年後再見,我早錯過摯友許多許多心傷歲月。
她曾接住我的情緒。
我呢?
她輾轉難眠的夜裡,是否也會怪我呢?是否也懷疑這段感情,是否公平?
睡意便在濃濃苦澀裡散去。
翌日,我頂著眼下烏青,拉開了門。
瞧見了兄長。
我們同時開了口。
「我想去找商芷賠禮。」
「帶你去東市廟會散心,夠了嗎?」
話落瞬間,兄長蹙了眉,言簡意賅駁回。
「不行。」
「商家最近不太平。」
爾後,他同我講著道理。
「你不是很愛東市的糖葫蘆?」
「桑桑,不要因和我置氣,就捨去這唾手可得的機會。」
可出了家門。
我先瞧見了裴衍。
他正躬身,恭敬解釋,「感念太子相邀,只是桑府治家森嚴,阿遙從未擅自出過遠門,即便是遊廟會,也需得闔家共行。」
隨後,裴衍抬頭,瞧見了我,也瞧見了我身後,因收拾音容來遲的表姐。
他嗓音略有遲緩,笑了笑,選擇衝我開口。
「桑桑,真是歡喜的忘了禮數,遲了那麼久,大家都在等你呢。」
08
逛廟會這一路,表姐有些古怪。
青粉兩簪,紅藍布料,總讓我先挑。
我選完。
表姐便很苦惱,「阿兄,裴衍,我覺得桑桑喜歡的顏色,更適合我呢?」
我大概明白原因。
適才家門口,表姐緊趕慢趕,同我並肩。
她笑意盈盈,正欲開口時。
太子謝謹卻合了摺扇,先看向我。
「桑姑娘安。」
表姐撐起的笑,便驟然垮了。
此刻,她像是著急確定存在感,半分顧不得太子就在眼前。
兄長揉了揉眨酸的眼,笑的牽強。
「那便換換。」
「左右,桑桑從前便總不讓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