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臥底生涯後,我夜夜做噩夢,被鬼壓床。
夢裡,被我親手刀死的黑老大像曾經那樣,壓著我共沉淪。
我夜不成寐,給他燒了一堆紙錢。
但他始終不肯消停。
後來,我被亡命之徒逼上了懸崖,準備跳下公海殉職。
可還沒跳下去。
衣領猛地一緊:「用老子的命換來的一等功,說不要就不要了?」
1
我親手刀死了我的愛人。
席宗年被捕的那天,原本可以越過邊境,輕易逃走。
但是我,孤身一人進了樹林,對他窮追不捨。
也是我,在他越過邊境線時毫不猶豫選擇扔下武器,赤手空拳跟了過去。
那時,對面的席宗年有槍。
槍裡還剩最後一發子彈。
他把槍對準我,向來冷靜桀驁的男人,突然就紅了眼眶。
「程昱,你確定要趕盡刀絕?
「我以前,待你不薄。」
光影透過樹林縫隙穿梭而下,落在他身上,折射進我眸子裡。
我有那麼一瞬間的恍神。
想起曾經的點點滴滴,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動心......甚至以「完成任務」為由的越界。
它們如細密的銀針,深深刺痛著我。
但最終,我還是斂了惻隱之心。
搖頭:「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96007。
「你逃不掉的,除非......我死。」
這樁案子,組織協助我潛伏整整三年,耗費了大量的人力和資源。
作為他們的重要線人。
我不能就此放手,功虧一簣。
所以那天,我不怕死地步步緊逼,企圖用自己的命換他落網。
就算被打成篩子,也要吊著最後一口氣將手銬扣上去,擒住他。
席宗年知道我想怎麼做。
他緊緊扣著扳機,卻始終沒有按下去。
最後,一步之遙。
他突然將槍口調轉方向,對準了自己的心臟,抬手捂住我的左耳。
衝我無奈地笑:「寶貝兒,算你狠。」
......
砰的一聲。
雁過鐵欄,殘陽似血。
過分滾燙的液體,糊滿了我的雙眼。
也徹底,染紅了我的目之所及。
2
從噩夢中驚醒。
我彈起來抹開糊滿眼角的汗,深重喘了幾口氣,調整呼吸。
那天,席宗年倒在了我眼前,當場去世。
他學過醫,槍法又一向很好,不偏不倚。
正中心臟。
我沒想過,他會這麼激進。
我以為他至多朝我開一槍,洩憤嚇唬我。
因為他分明罪不至死。
因為他知道,我會等他。
可他卻那麼做了。
等反應過來想救他時,席宗年已經沒了呼吸。
那天黃昏下的場景,也就此成了困厄我數月的夢魘......往復迴圈。
3
從冰箱裡掏出一罐冰啤酒,一口灌完後。
我又從藥瓶裡磕出幾顆安眠藥,一次性生嚥下去。
明天還有工作的。
我不能睡得太晚,幹正事兒時打瞌睡。
可酒沒把我灌醉,安眠藥也沒催眠功效。
輾轉反側到半夜。
我想爬起來抽根菸,卻突然動彈不得。
被子裡一陣莫名的窸窸窣窣。
下一秒,一雙覆著薄繭的大手倏地纏上我的腰......重重欺壓了上來。
我被熟悉的觸感吻到精神恍惚,勉強睜眼。
面前粗喘著氣,慾念深重的人。
是......席宗年。
4
那晚「席宗年」纏了我一夜。
翻來覆去,覆去翻來。
我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他折磨欺凌,肆意橫行霸道。
第二天醒來,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被鬼嚇得精神恍惚。
身上痠痛得要命,卻沒留下一絲痕跡。
我分不清這是夢還現實。
只能拖著一副沉重的軀體,出門工作。
但幸好,今天社群分配的「工作」,是——
幫隔壁街道的老奶奶救貓。
我默默接下,沒多說什麼。
倒是路過的老李見了怪,搖頭感慨:「你小子,今天竟然不吐槽讓你打雜了!長進了昂......」
我笑笑,沒說話。
畢竟總不能說,我昨晚在夢裡被只鬼折騰了一夜,沒力氣幹正事兒了吧?
要真說出去。
周圍人就該把我架去精神病院,老闆親自來革我的職了。
5
隔壁巷子那隻貓爬到了瓦片屋頂。
張姨在青石板橋上急得直跺腳,生怕那隻貓一個腳滑,就滾進了湍急的河流裡。
貓是怕水的。
我趕來之後讓她放寬心,藉著一個扶梯就攀爬了上去,一步步靠近那隻貓。
它受到了驚嚇,一個沒站穩,蹬掉了一張瓦片。
底下是沒有圍觀群眾的。
看它沒掉下去,我鬆了口氣,嘴上安撫著再次靠近。
小咪見我沒有惡意,撲到了我懷裡,乖乖不亂動。
可抱住它,順著階梯往回走時。
一個小孩朝屋頂上扔了個響炮,猝不及防嚇住了小咪。
它一個彈跳從我懷裡掙扎出來,自己安穩跳到了地上,卻不小心撞到了我的扶梯......
6
我整個人的重心瘋狂往後仰。
等反應過來想學著貓彈跳時,已經來不及了。
一切發生得太猝不及防,就像那天殘陽似血的黃昏,在眼前炸開的一片血花。
那一瞬間我想,待會兒我的後腦勺也得開花了。
其實那一瞬間。
我好像,失去了求生的慾望。
......
可下一秒。
耳邊倏然掠過一陣風聲,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我託舉......把我輕輕砸到了青石板上。
等我反應過來睜開眼,只有一群老大爺老奶奶湊上來,咋咋呼呼地抬起我,要給我送隔壁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