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鄉_第3章 夜涼如水
夜涼如水,彎月似刀。
我恍惚記起以前也曾見過這相似的夜景。
那時我被人丟在河渠裡。
渾身冰冷刺痛。
進氣多,出氣少。
喉嚨裡一聲也發不出來。
我望著天邊那輪彎月,清冷的月光靜靜覆在我身上。
我想大概我要變成天上的一顆星了。
倏然,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溫柔的女聲害怕又震驚地喊著:「夫君,這裡好像躺著個女娃娃!」
8
我的思緒被燒餅的香味拉回來。
抬眸一看,顏鏢師手裡捧著兩個熱乎乎的燒餅向我走來。
他的臉上總是帶著爽朗的笑。
即使在清冷的夜晚,也顯得格外溫暖。
顏鏢師將燒餅遞到我面前。
「陸娘子,晚上看你沒怎麼吃飯,我給你買了兩個燒餅。」
「一個大蔥豬肉味,一個酸菜豬肉味。」
「你快嚐嚐,這個燒餅可好吃了!我經常走這條路押鏢,每回遇見這燒餅攤,我都會買幾個燒餅!」
我愣了一下,養父母離世後,已經很久沒有人在意過我胃口好不好。
我的遲疑,讓顏鏢師誤會了,他有些羞赧地說:「這個攤子很乾淨的。」
「謝謝你!顏鏢師!」
我接過燒餅,狠狠啃了一大口。
大蔥豬肉味的!
真香!
嚼嚼嚼!
其實我一直都喜愛街頭小吃。
養母在世時,常帶我去街頭買燒餅、糖葫蘆、臭豆腐......
每每我倆在街頭吃得肚皮滾滾回家。
養父就會摸著鬍鬚,打趣我們道:「我們家的兩隻小饞貓捨得回家啦?」
到衛家後,我也曾買過街頭小吃回去與衛家人一同分享。
衛彬一本正經同我說:「芙兒,這種街頭小吃不乾淨,以後不要再買了!」
衛母也笑笑:「芙兒到底還是孩子,就是貪吃!以後想吃什麼讓廚房給你做,別讓外人笑我們衛家不給人吃飽飯似的!」
可是,衛母將廚房看守得很嚴,除了一日三餐並沒有多的吃食給我。
如果我想吃點心或者宵夜,得自己準備食材給廚房。
甚至還得打點廚娘。
我抱著那些吃食失落地離開。
聽見衛母在後面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說:
「到底不是親生的,爹孃才死了多久就有心思逛街了?」
「也不知到底是哪裡撿的孩子,在陸家好生養了這些年,還喜歡吃街頭這些不乾不淨的東西!」
衛彬只是沉默地聽著,並未替我辯解一字半句。
從那之後,我很少在街頭買吃的。
9
啃完大蔥豬肉的,啃酸菜豬肉的。
真香!
嚼嚼嚼!
顏鏢師忍俊不禁,唇角笑意難掩。
我以為自己吃得太粗魯了,不好意思地停了下來。
衛母不止一次在飯桌上提醒我姿勢不夠端莊得體。
顏鏢師卻說:「陸娘子,就是要大口吃飯,你太瘦了,要多吃一點!」
「往前走還有好吃的,明天路過桐廬鎮,我給你買只燒鴨!」
鏢費按照里程和人工費已經算好了。
不能讓顏鏢師破費了。
我從荷包裡掏出一塊碎銀子給他。
顏鏢師一連退了三步,頭搖得撥浪鼓似的。
「陸娘子這是做什麼?出門在外都是朋友!吃個燒餅燒鴨還要另外算錢,你讓江湖上怎麼看我顏鎮安?」
我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
人如其名,讓人心安。
可是我對他這話依然有所懷疑。
衛母開始說拿我當親生女兒一般疼著。
可是後來她給衛彬吃燕窩的時候,給我吃的是一碗銀耳湯。
給衛彬置辦新衣的時候,卻說我身量沒變,不用再買新衣裳。
若不是養母給我留了些錢傍身,即使在衛家,我也可能吃不飽穿不暖。
顏鎮安將目光停留在我舉著銀子的手上。
「陸娘子快將錢收好,俗話說,窮家富路,你出門在外,需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他眼裡一片赤誠,不是拿漂亮話與我假客氣。
我收回銀子。
顏鎮安問過我一次去臨漳縣做什麼?
我低頭不語,他也就不再追問。
我不太想讓別人知道我去做什麼。
我怕他們的想法與衛彬一樣。
拿難聽的話刺我的心。
「陸娘子到了臨漳縣後,我們是否要在臨漳縣候著,再送娘子回去?」
我握著吃剩的半個燒餅,堅定地搖了搖頭。
顏鎮安意外我的答案,又問:「陸娘子是要在臨漳縣小住嗎?」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無論能否找到親生父母,我都不想再回衛家了。
如果養父母知道如今衛家對我如此冷淡,他們想必也會後悔當初定下這門婚事。
10
第二日路過桐廬鎮,顏鎮安果然給我買了燒鴨。
第三日路過穿雲縣,顏鎮安給我買了醬肘子。
第四日路過風間渡,顏鎮安給我買了鮮魚羹。
他不肯收我的錢,為了回報他,我提出幫他縫補開線的披風。
顏鎮安爽快地將披風解給我。
另外兩名趟子手看了,也說他們的衣裳破了,請我幫忙縫一縫。
顏鎮安罕見地擺了臉子呵斥他們:
「我這披風是新買的才好意思叫陸娘子幫忙縫一縫,你們那穿了多少天的臭衣裳也敢拿去髒了陸娘子的手?」
趟子手們只好閉了聲。
我將補好的披風送去給顏鎮安的時候,正好聽見顏鎮安與趟子手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