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鄉_第1章 出遠門前
出遠門前,我同未婚夫衛彬起了爭執。
我想向他借一副車馬,回鄉找我失散多年的親生父母。
但他不肯答應。
「陸芙,上次被騙銀子的事你就忘了嗎?」
「再說,你真那麼確定,你是被拐子拐走的,而不是被父母遺棄的?」
我含淚收拾好包袱,決定獨自尋親。
因從未獨自出過遠門,在車馬行門口我猶豫不前。
隔壁鏢師見狀問:
「陸娘子,可是要出遠門?」
「我們鏢局也承接送人的業務。」
1
我認得這位年輕鏢師。
他姓顏。
衛彬家的貨物向來都由顏氏鏢局押運。
我曾在衛家見過他一面。
此時,他正雙手環??,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等著我的答覆。
我將包袱緊了緊,輕輕點了點頭。
顏鏢師丟了狗尾巴草,爽朗一笑:
「陸娘子要去哪裡?」
說著,他伸手要來接我的包袱。
包袱被我攏在懷中攥得更緊,我搖了搖頭,謝過了他的好意。
只應聲:「去安陵府臨漳縣。」
「那路程可有點遠。」
我以為他擔心我沒有錢,趕緊說道:「我帶了錢的!」
顏鏢師聞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告訴你,路途遙遠,路上會辛苦些。」
他又補充道:「況且,衛氏商行的走鏢錢向來是月結的,下個月賬房自會與衛家結算。」
我搖搖頭:「這筆錢我自己會付!」
顏鏢師許是看出我情緒不佳,關切地問我:「陸娘子,是不是衛公子惹你不開心啦?」
我沒應答,但確實如此。
2
我是陸家收養的孩子。
養父養母不能生育,在河渠邊上撿到奄奄一息的我。
將我視作掌上明珠,悉心撫養我長大。
十歲那年,養父母為我與衛彬訂了親。
彼時兩家門當戶對。
鄰里皆稱我們青梅竹馬,天作之合。
十三歲那年,養父母家中突遭變故,先後離世。
養母臨終前,將我託付給衛家。
衛母當時淚流滿面,承諾讓養母放心。
說會將我當親生女兒一般對待。
還說等我十六歲,滿了三年孝期,就讓我與衛彬完婚。
初到衛府時。
衛家上下對我尚算和善。
衛彬為了開解我,常與我一同玩耍。
然而漸漸地,衛母就對我態度轉冷。
她說男人要在外建功立業,怎能整日與女子嬉戲?
此後,衛彬與我相處的時間日漸減少。
這幾年,衛家生意日益興隆。
衛彬忙於生意,而我困於內宅。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與衛彬並肩閒談的時光越來越短。
3
兩天前,我在路上遇見個貨郎。
他挑著扁擔,賣自己用竹條編的蝴蝶、蚱蜢等小玩意。
我在他那挑了一個蚱蜢。
那貨郎盯著我的眉心痣看了好半天。
那眼神錯綜複雜,彷彿透過我在看別人。
我細問之下,他說以前的鄰居曾丟過一個女兒,也有這樣一顆眉心痣。
這訊息讓我大喜過望。
我便到書房尋了衛彬,請他借我府中車馬,送我去尋親。
衛彬聽了我的來意,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不是第一次尋親了。
上次尋親被人騙了一百兩銀子。
這事衛彬至今還掛在嘴邊上。
「陸芙,上次被騙銀子的事你就忘了嗎?」
我急著分辯:「這次不一樣,那貨郎說得的場景,與我夢裡真的很相似,而且走丟的時間也與我年齡相符!」
衛彬眉頭深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書桌。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上次我陪你去了雲州,浪費了我半個月時間,還被騙了一百兩銀子!」
我深覺抱歉,語氣更低了:「銀子我已經還你了,這次你不用陪我去,借我車馬就行。」
衛彬仍然搖頭:「府中車馬最近都有用處。」
我鼻尖一酸,委屈翻湧上來,眼淚凝在眼底,未敢墜下。
他渾然未覺,負手站在窗邊看著鸚鵡學舌,語氣冰冷如霜:
「再說,你真的那麼確定,你是被拐子拐走的,不是被父母遺棄的?」
衛彬這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我心頭的熱火。
我的淚終究不爭氣,從眼角漏了一滴,墜在衣襟,又消失不見。
衛彬似乎也察覺出剛才的話說得太重了。
轉過身來,並不看我,緩緩說道:「芙兒,我知道你有心結,但是你別聽風就是雨的,別人說什麼你便信什麼。」
「此事還需細細商議,我這兩日有要事,等我忙完這一陣子再說。」
我知道,他在搪塞我。
這些日子以來,他慣用這種託辭,拒絕與我相處。
衛彬不欲與我多言,尋了個藉口便出門去了。
我雖在衛家,但是除了每日三餐飯食,其餘日用所需皆是我自己花錢置辦。
只因衛母說,到底沒過門,不好閒養著我。
衛彬出門後,我回房收拾好包袱,趁著下人不注意離開了衛家。
4
顏鏢師給我安排了一名鏢師,兩名趟子手。
往馬車裡鋪了層又厚又軟的軟墊。
只是出發的時候我才知道。
他給我安排的鏢師是他自己。
風拂過枝頭,喜鵲棲於枝椏,聲聲傳喜。
顏鏢師露出他潔白的牙齒向我保證:
「陸娘子,你放心,這條路我走過好多回了!」
「保證又快又安全地將你送到臨漳縣!」
第一次獨自出遠門,馬車緩緩駛動,我心亦如前路漫漫,滿是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