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鄉_第7章 話說盡
話說盡,哥哥直接對他下了逐客令。
衛彬轉身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叫住他。
「衛彬!」
衛彬欣喜地轉頭,嘴唇微微翕動,眸光帶了一絲驚喜。
我平靜開口:「三年前,我借了你三百兩銀子,你還沒還我。」
「這筆錢給我夫婿自然沒關係,但是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關係了,你得把錢還給我。」
衛彬眼裡的光驟然熄滅,整個人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你是忘記了嗎?我這裡還有你打的借條。」
衛彬面如死灰,聲音發啞:「我沒忘,對不起,隔了這麼久才還給你。」
衛彬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五百兩,多出來的,便當作利錢了。」
衛彬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離開祝家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哥嫂都很暢意。
哥哥拉著顏鎮安連喝了兩壺珍藏的好酒。
嫂子在給娃娃做衣服的時候輕聲哼著歌。
我望向天邊晴光,暖意漫過四肢百骸。
那些曾纏繞全身的陰冷刺痛,終於煙消雲散。
20
第二日,顏鎮安便要啟程返回青州。
嫂子一早便替他打點行裝,燒餅、肉乾、上好的茶葉,把包袱塞得鼓鼓囊囊。
我一路送他到了拱橋。
想了許久的道別之語,臨到嘴邊竟全嚥了回去,千言萬語,只剩一句:「顏大哥,你保重。」
顏鎮安攥著包袱,臉頰莫名泛紅,像是被日頭曬的。
「你也保重,芙兒。」
我沒察覺他是何時改了稱呼,只聽著這聲,心裡溫溫的,半點不覺得唐突。
他下了橋,走幾步又驀然回頭:「青州可有你喜歡的物件?」
我茫然眨了眨眼。
他撓了撓額頭,語氣帶著幾分侷促:「若有,下次我走鏢來臨漳,便給你帶來。
」
我輕輕搖頭,這裡一切安穩,我已不需青州的任何東西。
他眼底掠過一絲失落。
走到橋底,他又回頭叮囑:「我看天色泛青,要變天,出門別再忘了帶傘。」
我點頭。
這一回,他沒再回頭,翻身上馬,韁繩一揚,身影漸漸遠去。
我獨自立在拱橋上,望著流水潺潺西去。
恍惚又想起那日,他也是在這橋上,為我撐傘遮雨。
只是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21
顏鎮安走後,日子突然安靜了下來。
哥哥的腿一到陰雨天便酸脹難忍。
我去大夫那裡學了按摩手法,經常替他按摩緩解。
嫂子身孕漸重,我便每日扶著她在花園裡慢走散心。
一日,嫂子將家中與鋪子的鑰匙都遞了一把給我。
「不必整日在家陪著我,去鋪裡幫忙吧。你從前不是跟著陸伯父學過記賬、打算盤嗎?」
我對做生意這事是極有興趣的。
只是養父母早逝,在衛家時又被拘著不許出門。
哥嫂雖然待我親厚,可終究是「親兄弟明算賬」,我怕貿然插手家中生意,反倒讓他們心生芥蒂。
哥哥笑道:「我早就想請人來鋪子裡幫忙了,芙兒你來,是再好不過了!」
嫂子也說:「你們兄妹協力同心,祝家的生意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自此,我便開始早出晚歸,在鋪中打理生意,日子過得充實安穩。
有鄰里相中我,託人來嫂子我跟前探口風。
嫂子問我心意,我只輕輕搖頭。
「嫂子,我剛回家不久,還不想這麼快嫁人。」
嫂子笑著揉了揉我額前的碎髮,打趣地問:「是不是還記掛那位顏鏢師啊?」
我霎時臊紅了臉:「嫂子,別瞎說!」
其實我被嫂子戳中了心事。
我總夢見與他一路同行的時光。
他騎馬在前,我安坐馬車上,只要輕輕掀開簾角,便能看見他溫朗的笑顏。
嫂子手裡打著絡子,語重心長地說:
「嫂子是過來人,顏鏢師那人看起來孔武有力、踏實可靠,是個能託付的人。」
「只可惜他遠在青州,他若願意為你搬來臨漳,才是最好不過的。我和你哥是不捨得你遠嫁的。」
我手中分絲線的動作微微一頓。
「嫂子又亂講,我與他並無干係,他怎會為我來臨漳?」
22
端午節的時候,嫂子生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小侄子。
親朋好友皆來祝家賀喜。
劉媒婆也來送了雞蛋、豬肘子和虎頭鞋。
我送劉媒婆到門口。
「多謝劉媒婆,您慢走!」
劉媒婆剛轉身,我抬眼便瞧見門外立著一道熟悉身影。
顏鎮安一身黑袍,肩上挎著包袱,臉頰消瘦許多,看起來風塵僕僕,滿眼疲憊。
我的心似是錯跳了一拍:「顏大哥,你怎麼來了?」
顏鎮安神情彆扭,聲音悶悶的:「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我不解他的意思,一時愣在原地。
「我早該知道你這般好,即使退了衛家的親,其他人也會爭相求娶的,我不該走這麼久的。」
大哥從門後走出,笑話他:「呆子!劉媒婆是來賀我喜得麟兒的,你在那胡思亂想什麼?」
顏鎮安彷彿撥雲見日,登時喜笑顏開,眼睛都亮了。
大哥故意逗他:「你怎麼又來了?又來遊山玩水?」
「不是,我以後在臨漳定居了。」
「青州靠近皇都,不比臨漳好?」
顏鎮安眼角餘光掃過我,語氣堅定無比:「哪裡,都比不上臨漳好。
」
「你說來就來,生計怎麼辦?」
「有的,義父為我寫了舉薦信,我要來臨漳鏢局當鏢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