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你一生安樂_第8章 她在深夜的煤油燈下教我識字

她在深夜的煤油燈下教我識字，用樹枝在地上寫我的名字。

也會趁著爸爸不在家，偷偷給我煮雞蛋。

可我也記得，她被接走時決絕的背影，記得她在別墅門口對我的冷漠，記得她眼裡的厭惡與疏離。

那些愛與恨，像兩條纏繞的藤蔓，早已在我們之間結下了無法解開的結。

她對我，是愛恨交織。

我對她，是感激與釋然，還有一絲深埋心底的遺憾。

最好的結局，或許就是這樣，永不相見，各自安好。

12

清北的錄取通知書寄到麵館那天，許紅梅正在揉麵。

她洗了好幾遍的手，小心翼翼接過通知書，反覆看了好幾遍，突然就蹲在地上哭了。

「我家安樂出息了，真的出息了!」

她非要給我辦盛大的升學宴，說要訂城裡最好的酒店，請所有認識的人來慶祝。

我趕緊攔住她:「大酒店太貴了。」

她琢磨了一會兒:「那就在自家麵館辦，辦三天流水席, 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許紅梅的娃考上清北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 麵館裡擠滿了人。

來吃麵的老顧客，隔壁的鄰居，還有學校的老師和同學, 都來給我道賀。

許紅梅穿著乾淨的圍裙, 忙前忙後，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聽著別人說「安樂真厲害」「紅梅你養得好」,她笑得見牙不見眼, 給每個人都添菜加湯。

第三天下午, 我瞥見面館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媽媽。

她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 沒有進來，只是遠遠地看著麵館裡熱鬧的景象, 眼神複雜。

沒過多久，小宇走了進來。

他長高了不少, 穿著筆挺的襯衫, 還是那張冷臉，卻比小時候沉穩了些。

他遞給我一個精緻的禮盒:「姑姑讓我給你的, 升學禮物。」

「北京那邊有套房子沒人住，你帶著......你跟那誰一起去吧, 她肯定捨不得你。」

我接過禮盒, 說了聲謝謝。

他沉默了片刻, 突然開口, 聲音有些不自然。

「對不起, 小時候......對你不好。」

我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笑:「沒事，都過去了。」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就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 又望向門口。

媽媽已經不見了。

心裡沒有太多波瀾, 只有一絲淡淡的釋然。

幾天後，學校通知我, 市電視臺要來採訪我, 還要拍一段我和家人的日常。

許紅梅比我還緊張，翻箱倒櫃找出了那件最正式的連衣裙。

就是當年第一次給我開家長會穿的那件。

她對著鏡子, 仔細地梳著頭髮, 塗了點護膚品，又對著鏡子練習笑容。

忽然嘆了口氣:「沒想到我也有魚尾紋了。」

「老了呀，哎, 跟年輕的時候沒法比了。」

語氣裡帶著一絲悵惘，可眼睛裡滿是笑意。

我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到她面前:「給你的。」

裡面是一支口紅, 是我用學校給的獎金買的。

「我看你上次逛街的時候，盯著這支口紅看了好久。」

她愣了一下, 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拿起口紅, 輕輕擰開，走到她面前，踮起腳尖, 小心翼翼地給她塗上。

口紅的顏色很襯她，讓她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媽。」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你最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