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你一生安樂_第6章 她摸了摸我的頭
她摸了摸我的頭:「咱不在這裡讀了，給你轉學。」
沒過幾天，許紅梅就把我轉到了一所離市區稍遠的學校。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關掉了理髮店。
用這些年攢下的積蓄，在學校附近盤了個小門面，開起了麵館。
麵館不大，收拾得乾淨整潔。
許紅梅換上了乾淨的圍裙，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場買菜。
和麵、擀皮、調滷汁，忙得團團轉。
「以後姐就守著這家麵館，陪著你讀書。」
她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放在我面前:「咱憑手藝吃飯，乾乾淨淨，誰也別想再看不起咱。」
麵條的香氣撲面而來，暖了胃，也暖了心。
9
初二那年，我被學校選中參加全市中學生競賽。
可我沒想到，這場競賽的投資方是媽媽家公司。
手心瞬間冒出冷汗，我下意識地往人群裡縮。
我不想給她製造麻煩，只能暗自祈禱媽媽不會來。
第一場比賽順利結束，我走出考場時，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
直到在休息區倒水，小宇迎面走了過來。
他長高了不少，身邊還跟著幾個負責人，意氣風發。
他掃了我一眼，沒什麼反應，徑直走過。
我攥著衣角，悄悄鬆了口氣。
祈禱這場比賽能快點結束，再也不要和他們產生任何交集。
可命運偏要捉弄人。
下午競賽結束，我剛走出會展中心，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小宇站在我面前，眼神里滿是警惕和厭惡，顯然是認出了我。
「是你?」
他上下打量著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故意來的吧?這麼多年還不死心，想靠這種方式攀關係?」
我慌忙搖頭:「不是的，我真不知道這場活動是你們家贊助的，學校安排我來參加，我沒別的意思。
」
「沒別的意思?」
小宇挑眉，顯然不相信我的話。
「上次你爸鬧的事還不夠嗎?非要一次次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我警告你，趕緊離開這裡，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任何和我們家有關的地方。」
我強忍著眼淚解釋:「我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會來的，我沒有想打擾誰。」
小宇冷笑:「最好是這樣，我姑姑現在過得很幸福，不想再看到任何和過去有關的人或事，包括你。」
他頓了頓，語氣冰冷:「我知道你爸還有三年就出來了，但我勸你們，出來後也老實點，不要再想著找我姑姑，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說完，他不再看我，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我只是想參加一場競賽，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得到認可。
卻又一次被拉回那個充滿屈辱和痛苦的過去。
我慢慢擦乾眼淚，轉身朝著麵館的方向走去。
9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快進鍵。
我心裡憋著一股勁，每次模考都穩居全年級第一。
老師:「安樂，再加把勁，清北穩了!」
這話傳到許紅梅耳朵裡，她樂得好幾天合不攏嘴。
每天變著花樣給我補充營養。
早上是燉得軟爛的雞湯配紅糖饅頭，中午是鋪滿蝦仁的炒飯，晚上更是少不了魚和排骨。
連麵條裡都必定臥著兩個流心的荷包蛋。
來麵館吃麵的老顧客都知道她養了個大學霸。
每次有人問起我的成績，許紅梅就放下手裡的面勺，腰桿挺得筆直。
「我家安樂啊，年級第一!將來要考清華北大的!」
幾個常客打趣她:「紅梅，你這是要當狀元娘了!」
我趕緊拉了拉她的衣角:「別這麼張揚，萬一我沒考上，多丟人啊。」
許紅梅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丟啥人?我大字兒不識一個，你能考成這樣，比我強一百倍!就算真沒考上，有啥大不了的?回來跟姐一起開面館，咱憑手藝吃飯，照樣風生水起!」
我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吃麵。
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我想起剛來時，自己面黃肌瘦、渾身是傷的模樣。
想起她給我上戶口，說「許你一生安樂」時的認真。
想起她為了我跟霸凌者家長打架，為了我關掉理髮店開面館的決絕。
那些年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眼淚。
我不是怕考不上，而是怕辜負她的期望。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我身上，我想讓她驕傲，想讓她知道，她沒白疼我。
想讓她也能被人高看一眼，不用再因為過去的經歷被人戳脊梁骨。
「快吃啊，面都涼了。」
許紅梅沒察覺我的異樣，還在給我夾排骨:「多吃點，補補腦子，將來上了大學，老孃總不能追到北京給你煮麵條去。」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
然後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麵湯的熱氣氤氳，把心裡的酸澀都衝散了些。
不管將來能不能考上清北，不管以後走得多遠。
我都知道，總有這麼一碗麵在等我。
總有一個人，會無條件地愛著我，接納我所有的好與不好。
這就夠了。
10
放學路上的梧桐樹影被拉得很長，我剛拐進小巷，一個佝僂的身影突然竄了出來。
是爸爸。
他老了太多，頭髮白了大半，可眼裡的偏執比當年更甚。
「招娣......不，許安樂。」
他咬牙切齒地叫我的名字，聲音沙啞:「你倒是會享福，跟著野女人過好日子，怎麼不想想你老子在監獄裡受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