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你一生安樂_第4章 門被輕輕推開
門被輕輕推開,媽媽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傭人。
她依舊穿著得體的連衣裙,臉上沒什麼表情。
「醒了就好。」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對一個陌生人說話:「張媽,把錢給她。」
傭人遞過來一張卡。
「這裡面的錢,夠你生活了,在你十八歲以前,我也會按月給你打錢。」
「拿著錢,以後再也不要來找我,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見過。」
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走吧。」
媽媽說完,轉身就要走。
那個叫小宇的小男孩突然衝了進來。
他撲到我面前,抬手就打了下來。
「你跟你爸一樣,都是壞人!不許你再來找姑姑!」
「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他的拳頭又小又硬,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額頭一陣劇痛,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來。
「小宇!」
媽媽厲聲呵斥。
我趕緊用手捂住額頭。
「我沒事,媽......阿姨。」
我知道,小宇是她最疼愛的孩子。
我不想讓媽媽為難,更不敢奢求她的維護。
媽媽看著我額頭的血,眼神複雜,卻什麼也沒說。
只是轉身離開。
小宇惡狠狠地瞪我:「你這個騙子!還想騙我姑姑的錢!我警告你,再也不許來這裡,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走出別墅大門,陽光刺眼,我卻渾身發冷。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
回村裡?
田地已經給了別人,爸爸被警察帶走,我回去了也無家可歸。
留下來?這座城市那麼大,可我能去哪兒呢。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路過一家亮著粉色小燈的理髮店,店門口的地上扔著一個塑膠袋。
裡面裝著沒吃完的剩飯,有半碗米飯和幾塊紅燒肉。
城裡人真有錢,村子裡過年才捨得吃一次的菜就這麼被隨意扔掉。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我左右看了看,然後飛快地衝了過去。
撿起那個塑膠袋,我迫不及待地往嘴裡塞。
紅燒肉已經涼了,卻依舊很香。
我狼吞虎嚥地吃著,眼淚不知不覺掉了下來,混著米飯嚥進肚子裡,又鹹又澀。
「哎喲!這哪兒來的叫花子!」
一個妖嬈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我一跳。
我抬起頭,看到理髮店門口站著一男一女。
女人穿著暴露的吊帶裙,化著濃妝,頭髮燙成大波浪,正捂著嘴驚呼。
她身邊的胖男人穿著花襯衫,摟著女人的腰,眼裡是探究的神色。
兩人顯然是被地上的我嚇了一跳。
我狼狽不堪,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想把自己藏起來。
嘴裡的米飯忘了吞嚥,卡在喉嚨裡,噎得我直咳嗽。
胖男人的目光黏在我身上,伸出肥厚的手,就要往我臉上摸來。
「這小丫頭片子,洗乾淨了倒也清秀。」
我嚇得渾身一僵,手裡的塑膠袋「啪」地掉在地上。
就在那隻髒手快要碰到我的瞬間,穿吊帶裙的女人下意識攔住了他。
「哥,別嚇著孩子,嫂子不是催你回家呢嗎,你快回去吧,別在這兒耽誤工夫。」
男人悻悻地收回手:「算你運氣好。」
女人送他走遠,轉身回來時,臉上的媚態淡了些。
她撿起地上的塑膠袋扔進垃圾桶,衝我揚了揚下巴:「跟我進來吧。」
5
理髮店的門被推開,一股暖香撲面而來。
和媽媽家裡清新淡雅的香味不同,這裡的香氣是明媚張揚的,帶著淡淡的攻擊性。
她讓我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遞過來一塊毛巾。
「擦擦臉。」
我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擦著額頭的血跡,心裡又怕又慌,低著頭不敢看她。
「你家在哪兒?」
她靠在櫃檯上點燃了一支菸:「爸爸媽媽呢?有他們的電話嗎?我讓他們來接你。」
心臟猛地一緊,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能說爸爸被警察帶走,不能說媽媽給了我錢讓我永遠消失,更不能說我是罪惡的產物。
沉默了片刻,我抬起頭。
「我......我是孤兒......沒有家。」
她抽菸的手頓了一下。
我趕緊補充道:「阿姨,我能留下來給你打雜嗎?我什麼都能幹,掃地擦桌子洗毛巾都行,只要給我一口飯吃,讓我有個地方住就好。」
我說完,深深低下頭,心臟怦怦直跳。
這裡很暖和,很香。
我想留在這裡。
6
大概是看我可憐,她真的讓我留了下來。
每天天不亮我就起來掃地、擦鏡子、洗毛巾,把店裡的瓶瓶罐罐擺得整整齊齊。
連角落的灰塵都不放過。
許紅梅一邊抽菸,一邊斜靠在櫃檯邊看我忙。
「你一天怎麼使不完的牛勁呢?我這東西用不爛都被你擦爛了。」
她並不信我的說法,好幾次拎著我的胳膊要往派出所走。
可每次快到門口,我就拼命掙脫,瘋了似的跑回店裡。
一來二去,她也沒了脾氣。
所謂的尋親也就沒人再提了。
後來她給我上了戶口,紅本本上寫著「許安樂」。
「問你叫什麼你也不說,以後你就跟我的姓。」
許安樂,許你一生安樂。
是她在 qq 空間研究了好幾天才敲定的。
許紅梅活得混不吝,卻對我很好。
我不小心打碎她最寶貝的面霜,她拿起空瓶子瞅了瞅。
「你還挺識貨,這可是老孃最貴的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