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表姐不是表哥_第8章 潁川陳氏雖以文立家
潁川陳氏雖以文立家,門生故吏遍佈朝野,與謝氏這等手握兵權的望族聯姻,其勢更不容小覷。
當初林貴妃提出要與陳氏聯姻時,皇帝高興壞了。
這不就是拉攏與分化的最好時機嗎?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扶持的林家,竟然生出林宇這麼個蠢貨!
將他的全盤計劃打亂。
皇帝試圖安撫:
「謝卿息怒,此事朕必嚴查!」
「查?」謝鎮北打斷,語氣強硬。
「人證俱在,眾目睽睽,還需如何查?」
「不如......臣即刻上表,請辭邊關軍務,帶妻兒回京,好好問問這長安城的道理!」
皇帝的嘴角抽了抽,就算謝鎮北請辭了,兵權也落不到他手裡......
舅父舅母在殿裡待了三個時辰,揚言皇帝不給個交代就要住在宮裡。
謝以安摘了顆葡萄塞進我嘴裡。
「最後陛下妥協了。林宇,因為品行不端,構陷良善,罰杖三十,禁足三年,非詔不得出。林貴妃,協理六宮,失察滋事,被關進了冷宮。林家徹底成了棄子。」
「當然,你和林宇的婚約也作廢了。」
我一邊嚼著葡萄,一邊點頭。
甜膩的汁水剛嚥下去,青禾就憋著嘴走了進來。
19.
青禾在我身邊伺候了整整九年,規矩儀態向來是丫鬟裡拔尖的,最是沉穩不過。
能讓她露出這般咬牙切齒、近乎失態的神情,實屬罕見。
我與表姐謝以安同時轉頭看向她。
青禾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行了個禮,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小姐,表小姐......林家,林家簡直無恥之尤!他們竟叫人用門板將......將那位林公子抬到了咱們府門外的大街上!」
「還逢人便哭訴,說小姐您......您不守婦道、仗勢欺人,折辱了林家,他們今日非要討個公道說法不可!」
林貴妃進了冷宮,林家沒了依靠。
如今這般做派,無非是狗急跳牆,想用最下作的手段,借市井輿論之力,硬將林宇這個燙手山芋,強塞給我。
一則,林宇已經廢了,不如將他的剩餘價值榨乾,無論林宇最終是死是活,林家都能以此為由,向陳家要個交代。
二則,陳家若是為息事寧人而退讓,哪怕只是稍作安撫,林家便可大肆渲染「陳家理虧」,進而攀扯關係,甚至妄想以此為契機,借勢讓貴妃復寵......
他們這是自認光腳不怕穿鞋的,賭定了我潁川陳氏這等高門大戶,最重清譽臉面,定會為了平息事端、避免汙名而忍氣吞聲,捏著鼻子認下。
真是可笑之極。
「走,表姐,」我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去看看林家這出戲,唱到第幾折了。」
我們帶著一眾僕從,不疾不徐地來到府門外。果然,陳府氣派的朱漆大門前,已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議論聲嗡嗡作響。
人群中央,一副簡陋的門板直接放在青石地上。
林宇躺在上面,身上裹著的衣物沾染著血跡。
他頭髮散亂,臉色蒼白,正閉著眼,口中發出抑揚頓挫的「哎喲......哎喲......」??吟,一副氣若游絲、遭了大難的悽慘模樣。
幾個面生的林家僕役圍在四周,或抹淚,或高聲向著人群「控訴」。
「大家評評理啊!陳家嫡女不守婚約,勾結外人。如今我家公子慘遭杖刑,陳家卻連門都不讓進,這是要逼死人啊!」
「天子腳下,還有沒有王法!請各位鄉親父老做主,替我們公子討個公道!」
圍觀者中,有不明真相的百姓面露同情,也有知曉前情的面露鄙夷,更不乏純粹看熱鬧的。
我與謝以安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20.
林宇似乎感應到氣氛變化,??吟聲更大了些,還虛弱地掀開一絲眼皮。
三十杖,看來還是打得太輕了。
我指著地上躺屍的林宇,高聲道:
「陛下因為林宇品行不端,罰其杖刑,你們倒是會避重就輕。可你們是不是忘了,責罰中還說要禁足三年......你們將他抬出來,公然藐視王法!」
林宇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謝以安瞧見了,唇角彎起吩咐道:
「去個人,到京兆尹衙門跑一趟,就說這裡有潑皮無賴當街訛詐、汙衊朝廷命官家眷, 請府尹大人派差役來拿人,好好審審, 是哪裡來的匪類,敢在天子腳下如此放肆!」
這話一齣, 林家僕役中有人腿一軟,差點跪下。
他們本以為陳家會顧忌名聲私下解決, 萬沒想到對方直接要驚動官府!
林府的僕役互相對視,一言不發, 抬了門板就想溜。
門板被匆忙抬起,林宇一個不穩,竟從上面滾落下來, 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那身血衣沾滿塵土, 更顯狼狽不堪。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臀腿受的杖傷是實打實的,稍一用力便是鑽心刺痛,幾次撐起又狼狽地跌回泥塵裡。
然後, 他便看見握著烏黑馬鞭的謝以安, 一步步向他走近......
我捂著臉,轉過頭。
你說你又非要招惹她幹嘛。
身後傳來林宇刀豬般淒厲的慘叫, 一聲高過一聲, 混合著皮肉被抽打的悶響, 其間還夾雜著他含糊不清的告饒與哭嚎。
半晌, 一灘爛泥混著腥臭味的廢物,被丟回了林家。
軍中整治人的手段,果然不同凡響。
謝以安回來時, 隨手將馬鞭丟給親兵,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筋骨傷得巧,他日後就算能爬,也休想像常人一般站立行走了。」
我點了點頭,命人去了葉家, 代林宇向葉芙提了親。
是選擇一個再也站不起來、前途盡毀的林宇,還是順從她伯父,嫁給那位年過半百、兒女成群的富商作填房?
我將這「選擇」, 擺在了葉芙面前。
成婚那日, 沒有鼓樂,沒有賓客。
一頂再寒酸不過的青布小轎, 悄無聲息地從側?抬進了殘破的林府。
葉芙沒有嫁妝,只挽著一個單薄的藍布包袱,裡面裝著幾朵早已褪色的舊絹花, 還是林宇從前隨手所贈。
當夜,洞房內便傳來激烈的廝打與哭罵。
葉芙無法忍受自己這般草草過門, 無名無分不似正室, 反如賤妾。
「我真是瞎了眼才選你!這屋裡連個使喚丫頭都沒有......早知你廢物至此,我倒寧可去給那老頭子當繼室!」
林宇更是暴怒。
「若不是你這賤人蓄意勾引,對我虛情假意,陳綿怎麼會厭棄於我!如今我落到這步田地, 你倒嫌棄起來了?你也配!」
打是親, 罵是愛,他們會有一輩子時間來相親相愛。
我笑著聽完後, 登上了?車。
表哥表姐騎著高頭大馬護衛在車旁。
表姐口中那「長河落日,大漠孤煙」的壯闊景象,我要親自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