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盡故人絕_第18章 18
第18章 18
三個月後,沈聽筠回到了京城。
聞錚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
所有對沈聽筠不利的言論,一律以“妖言惑眾”論處。
輕則杖責,重則下獄。
茶館裡說書的但凡敢提起“禍水”二字,隔日便不見了人影。
朝堂上彈劾的言官被他當庭駁斥,罷官的罷官,流放的流放,手段之狠辣,比之陸驍有過之而無不及。
滿京城再無人敢對沈聽筠說半個不字。
新帝用最直接殘酷的方式,將可能傷及她的言論與人心,徹底碾碎。
人人皆知,新帝對這位失而復得的皇后,視若珍寶,容不得半點玷汙與怠慢。
宮人內侍見到她,無不屏息凝神,眼中只有深深的敬畏。
沈聽筠的父親,前御史沈巖的冤案被徹底推翻。
這並非終點,而是一個開始。
憑藉父親留下的隱秘卷宗與她自己多年暗自記下的蛛絲馬跡,一樁樁沉積多年、牽扯甚廣的冤案,經她之手,指向清晰,證據確鑿。
聞錚毫不猶豫,雷厲風行,以此為刃,將盤根錯節的舊勢力殘餘進一步清掃。
沈家不僅恢復了清譽,更因翻案之功,隱有清流領袖之勢。
沈聽筠身處宮中,卻彷彿手持無形利劍,無人敢攖其鋒。
父親被追封為一等公,配享太廟。
哥哥被追封為鎮國大將軍,以國禮重葬。
那些曾經因為替沈家說話而被貶斥的官員,一個個被召回京城,官復原職。
就連閨中密友,也被她親自從教坊司接了出來,重新賜了宅邸。
沈聽筠以為自己不會想起陸驍了。
可午夜夢迴,她總是會夢見那個山洞。
夢見月光照在他滿身是血的身上,夢見他把暗衛令牌塞進她手裡,讓她“好好活著”。
她夢見剛成婚時,他喝醉了酒,搖搖晃晃地走進她的房間,捧著她的臉說“你真好看”。
她也夢見那些恨。
那些冷眼旁觀,那些輕描淡寫的“不是故意的”,那些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直到心徹底死了。
恨和愛纏在一起,像兩條扭成死結的繩子,分不清哪一根是哪一根。
沈聽筠派人悄悄尋回了陸驍散落荒野的屍身妥善安葬。
從此,無人知曉前朝皇長子埋骨何處。
彷彿這個人,連同他那夜以命相護的熾熱與絕望,都徹底消失在了歷史塵埃中。
只是,每當夜深人靜,沈聽筠夢裡反覆出現的,總是那一夜。
聞錚將她的恍惚看在眼裡。
他不再提起陸驍,只是用更細緻入微的方式對她好。
各地進貢的奇珍異寶如流水般送入她的宮殿,她多看一眼的東西,下一刻就會出現在她手邊。
她夜半驚醒,他無論多忙,總會趕到她身邊,將她攬入懷中,輕聲安撫,直到她再次入睡。
宮務繁瑣,他從不讓她勞累半分;她想為父親和那些冤案做些什麼,他便給她最大的許可權與支援,甚至不惜以此為由,掀起朝堂波瀾。
他幾乎是在拼盡全力,用周全的保護和絕對的權力,去填補她生命中的缺失。
他心疼她的消瘦,恨不能將世上美好都堆砌在她面前,只求能換她展顏一笑。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起初,沈聽筠還是會夢見陸驍。
可那些夢漸漸變淡了,像一幅被水洇溼的畫,輪廓還在,顏色卻一點點褪去。
她開始注意到聞錚。
聞錚的好,不再是刻意堆砌,而是融入日常的點點滴滴。
他會在批閱奏摺至深夜時,自然地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掌心暖著;會在她蹙眉時,耐心詢問緣由;會在雷雨夜,無論多晚,必定起身檢視她是否安眠。
沈聽筠起初的緊繃與夢魘,在日復一日的安穩中,漸漸淡去。
她心底某處冰封的角落,悄無聲息地裂開一絲縫隙。
窗外春光正好,灑滿殿內,暖意融融。